华阳河总场中学：青春的故事（上篇）

阳光绿意

时光辗转，总有一些滚烫的青春记忆，深深扎根在华阳河总场这片质朴的农垦土地上，岁岁沉淀，念念不忘。

幼年在华阳河总场度过。后来搬离总场，家离复兴小学较近，从一年级到六年级都在此就读。直至六年级下学期最后一个月，为衔接学籍，我重新回到华阳河总场，转入总场小学。初入新班级时，我格外拘谨，生怕自己无法融入陌生的集体。

没多久，学校组织了拔河比赛，赛场设在总场中学操场东侧，旁侧是校园小路，不少周边居民赶来围观助威。人群中，一位五六十岁的大妈，让我铭记了许多年。她身形微胖，留着一头花白齐耳短发，观赛时格外认真投入。每当两队僵持发力的时刻，她便开怀大笑，嘴巴大张，露出一口黄牙。这份淳朴热忱的模样，长久定格在我的记忆深处。

赛后，语文常老师布置了题为《拔河》的作文。我细致写下赛场上奋力拼搏的同学、热闹围观的路人，还有那位热情的大妈。这篇作文得到了老师的认可，被当众朗读。这是我转学后，第一次收获全班的肯定，心底的陌生与不安，也随之一点点消散。

还有一次数学测验，鲁云老师出的试卷最后一道压轴难题，我用两种解题方法作答，再次赢得了全班同学的认可。正是这一刻，我彻底放下心中隔阂，真正融入了这个温暖的班级。

短短一个月的小学时光，两位老师给予了我无尽温暖。语文常老师是贾校长的爱人，性情温和、待人亲切，对我这个转学生格外关照。数学鲁云老师耐心细致、语气温柔，像邻家阿姨一般亲和。短暂的相处，抚平了我初来乍到的忐忑，两位老师的善意与温柔，我始终铭记于心。

升入中学，老师们的教学风格与小学截然不同。中学老师严谨认真、要求严苛，一心期许我们潜心读书、夯实基础，将来走出农场，去往更广阔的天地。一代代老师恪尽职守、悉心教导，勉励着农垦子弟踏实求学、稳步前行。

当年的华阳河总场，农垦子弟的求学轨迹清晰而独特。总场场部职工的孩子，以及油厂、纺织厂、磷肥厂、制药厂、修配厂五大直属工厂的职工子女，大多在总场片区长大，从本地小学一路读到初中、高中。总场五个分厂的职工子女，升入中学后也陆续汇聚到总场中学。除此之外，还有不少复兴镇的学子也进入总场中学就读。正因如此，踏入中学那一刻，四面八方的少年齐聚于此。整座校园生机盎然、热闹鲜活，满是蓬勃朝气。

总场中学、总场东大楼、西大楼，是当时整片场区三座格外引人注目的标志性建筑。学校的教学楼造型独特、半包围结构，是少见的反凹字形楼宇：楼宇东西两头向南凸起延伸，是整齐的红砖楼，中段衔接横向白色长楼，这是一代代农垦学子心中最难忘的校园。

校园功能完备，内设小学部、初中部、高中部，还开设了初中、高中技校班。在那个年代，读技校是许多学生羡慕的选择。技校毕业可直接分配工作，无需像初高中生一样终日刷题、背负沉重的升学压力，学习节奏更为轻松从容。

课间时分，技校的学长学姐们总爱倚靠在走廊休憩，三五成群闲谈说笑，状态自在松弛。他们的穿着褪去了孩童的稚气，简约利落、大方成熟，俨然是即将步入社会的模样，与终日伏案刷题、衣着朴素的初高中生，有着截然不同的气质。

教学楼后方，是两层楼的教师办公楼，东西两道楼梯上行至平台处合二为一，汇成一道主楼梯直通二楼。即便步入初中，学校依旧保留着六一儿童节文艺汇演的温暖传统。那段时光，我们先后参与两支汇演舞蹈的排练，一支是风靡一时的青春剧主题曲《十六岁的花季》，另一支是经典金曲《踏浪》。

学校特意邀请纺织厂活力满满的石雅云大姐姐，到校指导我们排练《踏浪》。我们利用课后与晚自习的空余时间，在教师办公楼二楼反复打磨动作、磨合队形。为保障舞台效果整齐统一，全员要求统一着装：上身洁净白衬衫，下身黑色大喇叭长裙。一身清爽灵动的装束，盛满了独属于那个年代的滚烫青春。

教学楼门前的景致，时隔多年，依旧清晰如昨、历历在目。楼宇左右两侧，各矗立一座规整的椭圆形镂空花坛，坛内松柏挺拔、四季常青；楼宇正前方，是一座略带多边形的圆形花坛，同样青松林立、绿意盎然。自上而下俯瞰，两侧椭圆花坛搭配正中花坛，构成工整雅致的“品”字形布局，错落有致、美观规整。

中间花坛向东是校园东区道路，向西是西区道路。东西道路两旁栽种着高大繁茂的梧桐树，枝叶交错、浓荫蔽日，静静守护着校园，岁岁陪伴一届又一届学子的青春朝夕。

校园东区道路左转前行五十米，便是全校唯一的小卖部，由常大爷一家经营，常年热闹红火。店内零食饮品、日用杂物、笔墨文具一应俱全，满满当当藏着少年的细碎欢喜。

那时女孩们偏爱各种酸甜入味的梅子、酥脆可口的蛋馓；男孩们独爱香脆的葵瓜子、冰爽的黄色冰袋，还有玻璃瓶装的橘子汽水与绿色苏打汽水。每逢同学生日、元旦、新年，同学们纷纷扎堆小店，挑选各式明信片，既有简约单片款式，也有对折发声的音乐贺卡。这些朴素的小物件，承载着九十年代独有的温柔浪漫，成为青春里无可复刻的珍贵回忆。

小卖部再向前五十米东侧处，是总场中学食堂。每到饭点，同学们一手端着搪瓷碗或铝饭盒，一手拿着勺子或筷子排队打饭。有些同学着急地敲打着碗沿，或是催促队伍前行，或是缓解腹中饥饿，食堂内外人声鼎沸、烟火蒸腾。

食堂对面，男女两栋宿舍楼并排矗立，是住校少年朝夕生活的小天地。每当中午下课、食堂就餐结束后，校园处处是鲜活热闹的景象，同学们各自奔赴不同的休憩方式。一部分勤勉好学的同学，饭后即刻返回教室，静静伏案看书、刷题自习；一部分活力满满的少年，奔赴操场肆意奔跑，踢足球、打篮球，在阳光下挥洒汗水；还有大半住校生留在宿舍，随处能听见搪瓷脸盆相互碰撞的清脆声响，搭配着自来水哗哗流淌的清澈水声。一些男同学们敞开窗户，放声肆意高歌，嗓音青涩真挚；隔壁女生宿舍里，女生们谈笑风生、追逐打闹，清脆的笑声阵阵回荡在楼宇之间。走廊上，密密麻麻挂满各色衣衫，微风一吹，各色衣物轻轻飘摇，错落交织，独属于住校生的生活气息扑面而来。

我们走读生，那时总满心羡慕住校同窗朝夕相伴、彼此照料的集体生活。年岁渐长方才懂得，小小年纪离家住校，独立起居、自律求学，藏着年少不为人知的坚持与不易。

校园东区道路向右转，便是我们日常通行的小路。这条路其实和西边的梧桐大路并无本质区别，只是略微狭窄，故而我们习惯性称作“小路”。这条小路是场区的生活要道，沿路排布着连片住户，依次有学校教师住家、医院职工住家、制药厂职工住家、服务社职工住家、副业队职工住家、磷肥厂职工住家、总场食堂职工住家，总场服务社仓库也坐落于此，烟火连绵、人居稠密，承载着整片场区的日常烟火。

当年的我们，早已习惯固定的往返路线。清晨上学、中午返校、晚自习入校，大多走服务社右侧的这条小路；午后放学、傍晚归家、晚自习离校，我们更偏爱沿着教学楼西侧的梧桐大路缓步慢行。

校园西区道路向左转，沿着大路笔直直行，便可抵达总场大塘。总场大塘对面，便是华阳河磷肥厂厂区与总场运输连；大塘向左转弯，便直达总场服务社。

校园西区道路向右转前行五十米东侧是印刷厂，印刷厂斜对面是华阳河制药厂，印刷厂右转前方一百米东侧是总场医院，医院右转前方两百米是华阳河修配厂。总场道路通畅、往来便利，纵横交错的路网串联起校园与厂区的生活脉络。

唐爷爷、唐奶奶的早餐铺，就开在这条上学必经的小路上。

清晨，铺子里烟火升腾，街坊四邻和往来学生纷纷聚集于此购置早餐，白雾袅袅、香气氤氲，油炸面食的醇香混着馒头包子的温润麦香，漫遍整条小路。我偶尔会买五分钱一根的油条，外皮酥脆、内里松软，唇齿留香。蓬松暄软的白馒头、鲜香多汁的肉包、清爽入味的菜包，搭配温热浓稠的稀饭，这些朴素简单的滋味，深深镌刻在每一位华阳河学子的记忆里。

每日清晨，唐爷爷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不休，唐奶奶在锅边打理杂物，二人头戴干净发黄的白帽子，模样朴素又温暖。这家小小的早餐铺，是全校学生私下最偏爱的去处。白日里，分厂家境较好的学生会悄悄前来加餐；到了夜晚，这里有时是学子们隐秘的欢聚之地。那时学校纪律严明，晚自习期间严禁私自外出加餐、私下聚会，可年少的学子们满心热忱，每逢同窗生日，或是三五好友想要小聚，便会提前自备食材，悄悄带到铺子，托付唐爷爷帮忙加工，并按规矩支付加工费。一众同学围坐一处，轻声说笑、分享美食，筹办一场简单又郑重的小聚会。所有人都压低声音、格外谨慎，生怕被巡查的老师发现、招致批评。忙碌时，老两口的小女儿也会主动帮忙招呼客人。袅袅炊烟、阵阵香气、细碎低语，朴素的烟火吃食，藏着小心翼翼的欢喜，也承载着纯粹赤诚、毫无杂质的同窗情谊。

升入初二，校园悄然掀起一阵风潮：大家不再背厚重的书包，偏爱单手或双手抱书往返校园，随性又潇洒。我也跟风效仿，却遭到父母严厉训斥。如今回望，这般执拗幼稚的举动，满是青涩可爱的少年意气。

那时的我们，天性活泼爱玩，对待学业却踏实勤勉、一丝不苟。课间课余，无数同学静坐教室，伏案读书、写作业、刷习题，默默夯实学识；也有不少同学驻足花坛拐角，或是坐在路边停放的自行车后座上，低声背单词、读课文、记知识点。当年校园学风浓厚，背诵单词、练习口语蔚然成风，同学们相互比拼、彼此督促、共同进步。即便晚自习落幕，仍有不少学子不愿离校，留守教室深耕习题、查漏补缺，主动延长求学时光。校园里随处可见伏案苦读、潜心求学的身影，纯粹而坚定，是我们那一代人最动人的少年模样。

偌大的操场，在年少的我们眼中格外辽阔，封存着无数农垦学子滚烫热烈、无可替代的青春记忆。

天光微亮、晨曦初露，清晨的操场清宁安静。不少同学早早来到草坪，踱步低声背诵单词、文言文与古诗词，神情专注、心无旁骛。操场上，备战体校的少年们迎着晨风全力训练，投掷铅球、标枪，冲刺长短跑、反复练习跳高……每一个奋力拼搏的身影，都是他们最鲜活耀眼的模样。

上午课间操时分，静谧的校园瞬间喧嚣沸腾，气势浩荡，满是蓬勃昂扬的少年朝气。早操结束后的空余时间，是我们女孩最期待的欢乐时光。我们三五结伴奔赴草地，蹲在地面寻觅洞口钓皮猴。

我们早已摸清诀窍：蚯蚓洞口有细铅笔那般粗细，洞口一圈围着油菜籽颗粒大小的土粒；而皮猴洞口比蚯蚓洞口还要纤细，周边铺满细碎粉末状泥土，细心分辨便能精准区分。我们掐一根细嫩的茅草伸入洞内，一手轻握草茎，一手轻拍洞口泥土，口中念念有词：“皮猴皮猴快出来，我们要把你钓出来。”运气好时，皮猴会紧紧咬住草茎末端，轻轻一提，便能收获惊喜。这般简单纯粹、细碎治愈的快乐，填满了我们的课间与午后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