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周末准备去岳西登大别山很难攀登的驮尖,无奈天气不好而放弃,然后就随便在徒步群里选了个皖南的大洪古道去走走。走过著名的徽杭古道,也不知大洪古道有什么遗风余韵。徒步多了,感觉只要是山里,肯定比城里好。群主说大洪古道上可看杜鹃花,记得去年曾想着去岳西天峡看杜鹃花,今年春天各类的花次第开了,却没有了看花的兴致,但春天是花的季节,花是四季的春天,错过了油菜花,何不去看看杜鹃花呢,古道杜鹃或许别有情趣。</p><p class="ql-block"> 大洪古道在祁门县,又要长途奔赴,走江淮,过长江,好在一路春意袭人。车窗外晨雾轻蒙,远处山岳潜形,留下一片灰白的天空,近处朦胧中略见田野绒绒的绿,屋舍点点,安卧那片绿的一隅,车窗好似挂着一幅帘,帘上蒙着昨夜的雨,飘着今晨的风。徒友们想着古道杜鹃,可能也并不在意窗外那一点春意。都说春天短暂,冬去不一会儿就夏至,原来是人们的不经意让春一丝丝从风从雨从雾里溜去了。 </p><p class="ql-block"> 大巴车驶过长江,不久过一大桥,路牌上标明"秋浦河大桥″。桥下是一条诗意的河流,没见她美丽的风光,却记诵过关于她的诗歌。李白多次游历秋浦河,对秋浦河情有独钟,写下组诗《秋浦歌》。大巴车快速驶过大桥,也没时间凝视那静静的河水,聆听她千年的歌咏,只可想像李白长衫一袭,独立船头,揽月邀杯,放歌不羁,让秋浦河水荡去白发三千,留几句诗给秋浦河: “千千石楠树,万万女贞林。山山白鹭满,涧涧白猿吟。君莫向秋浦,猿声碎客心。”</p><p class="ql-block"> 多次游历皖南,却没到过祁门县。车过长江很久才到祁门,原来它在安徽最南端,再往南就是江西省。据查,祁门属古徽州“一府六县”,唐代就有建制,附近有祁山,城有阊门,而得名。车到祁门,绕山而行,群山环抱间,村临水绕,山坡上是一片片茶园,一圈圈茶树,茶树标识的小黄牌,星星点点布满山坡。祁门红茶,远近闻名,有百多年的制茶史,但种茶的历史更早。据记载,唐代茶圣陆羽在《茶经》中说“湖州上,常州次,歙州下”。当时的祁门隶属歙州,只产绿茶,清时,祁门人士胡元龙引进外省红茶制法,祁门开始有红茶。真是一人一地方,一物一历史。 </p><p class="ql-block"> 车终于停在了古道景区,呼拉拉几十人从车上卸下来,又像一股激流涌入宁静的山谷。一条乡道蜿蜒而上,一边是树丛一边是山崖,很快我们就被树梢点缀的、崖壁上悬挂的那些殷红的、粉白的、灿黄的花们吸引了。她们已等候多时,在初春的梦里她们就期盼着赏花者的到来,终于有了钟情者,她们欢喜的泪洒了一地。我们也并不急着去寻那古道,慢慢地踏着满地的花瓣,把芬芳柔进仆仆风尘里。</p> <p class="ql-block"> 乡道变成了石板路,溪水也在一旁现出了清亮的身影,涓涓潺潺地从山林那边流下来,泛着银花。石板路开始较平缓,似是有意应和流溪的节奏,或许也是让远客放慢脚步,多嗅一会山坡上茶的香。我们嗅到的并非只是茶香,而是空气里那久违的山间的湿润,乡村的清新。石板平整光滑,显然是景区开发而铺设,若掀动一块石板,下面深埋的或许是商旅千年足印。石板路两旁应景似地或有一堆村民砍伐的杉木,蒙着青苔,长着菌菇;或有一段茶园的竹篱,一堵垒叠的石头,被青藤缠绕,由三两朵小野花点缀,那自在逍遥的模样不得不让人多看几眼。石板路在她们的簇拥下颇有几分古道的遗韵。</p><p class="ql-block"> 一路向前,山林渐密,绿色愈浓,却少见乡道旁那些花的影子,山上满是高直的杉树,青青的翠竹。哗哗的水声不断传来,仿佛林间正大雨倾盆。路往山里去,溪向山外流,她们擦肩而过,又相伴相随,不离不弃。山间一切的绿都是溪水的滋润,溪水的清澈是一草一叶为她拂去了尘埃,彼此共享灵魂的洗礼。进入密林,石板路才有了古道的样子,陡阶渐多,曲折盘旋,阶石层层叠叠,苔藓轻蒙,落满陈叶,阶隙滋生出青草,正禾苗一样茁壮,生命的交替在这古道不知有多少轮回。 </p><p class="ql-block"> 古道幽幽,不经意地发现阶石间居然伸出一支小竹笋。古人有诗云"小荷才露尖尖角″,小竹笋也这般的娇小可爱。这探出头的小家伙大概以为这里也是松软的泥土,拼命地滋长,不料却挡在古道上,招惹了我的目光。欲把它挖了带回去,又想不如让别人也看到她,观赏她玩皮的模样,有点意外的惊喜。石阶上还落着一些松果,脚尖不小心碰上,她们便滚到一旁,像只小松鼠蹦去。天气阴阴的,没有阳光照进树林,但丝毫不影响每棵树每根技丫上绿得精神,她们招呼着鸟的欢鸣,氤氲出古老的诗意,只是蝉还末醒来应和,还在梦中期待。</p><p class="ql-block"> 崇山峻岭中有多少这样的古道,幽远绵长,芳草萋萋,牵着那边的长亭,这边的天涯,古道上穿梭过多少闯天下的脚步,是否还能听到归乡的欢欣。走在这古道上,一座苍老的石桥掩映繁茂的林中,桥面与路面齐平,不注意根本发现不了它。一块破损的石碑提醒路人这里有个石桥,石碑上"桥"字(碑上原字为石字旁)依稀可见,而数行记述的文字已模糊不清。不用阅读文字,就看石桥满身的沧桑即可知它的经历走多少风霜雨雪。古道上大多有古桥,古桥边大多有石碑。古时人们傍山依水而居,讲究风水,村头常有流水,小则为溪,大则为河。有水就有挢,出门远行,亲人相送,友人离别,止步于桥。桥这边是家,桥那边是外乡,桥下潺潺流水似有日月沉沦,似是相离别的愁丝不断,哗哗的水声又如莫相忘的千番叮嘱。伫立桥头,难舍难分,相牵不去,风雨侵袭,湿了远行人的衣裳,乡人便设了亭。从家乡引出的路伸进崇山峻岭,山重水复,来往商客便捐资建桥。建桥修桥要动风水,古人视为大事,便立碑记事,或铭刻捐资人名姓,以彰功德。眼前的这个古桥和石碑也大概如此吧。</p> <p class="ql-block"> 走过闻名的徽杭古道,可能季节不同,所见景色不同,所以走古道的感觉不同。同是千年古道,祁门的古道不知名,若不是春天杜鹃花的招惹,少有人来这里踏步。既使我们一下来了这么多人,但走着走着,逐渐散开,每个人都成了零落在古道上的松果。在这大洪岭北坡的古道上行走,竹树环合,浓绿掩映,技丫婆娑,纤叶披拂,古道如屈曲盘旋的绿色长廊,了无人语只有水声。古道边不断见到似瀑似溪的清流,水小的贴着石壁,莹莹地流动,水大的冲着石垒,哗哗有声。水源充盈,古道旁植被丰富,生长旺盛,山坡上有的杉树倒伏下来,横在古道上,似是朽木,但其技杈间依然生出嫩叶,躯干倒了,根依然紧系着泥土,生命依存。它们身旁到处是去秋往冬落下的叶子,重重叠叠覆盖古道,踏上去软软绵绵,让人觉得生命的零落凋谢也是那般温柔,不必再去感叹她们的衰败逝去,生命的消亡只不过是换一种方式去重现。</p><p class="ql-block"> 大洪古道没有那知名的徽杭古道景色丰富,却比徽杭古道幽静。古道全是石阶,穿行在密林中,成片的竹林,青翠欲滴。竹林边的木牌上记述关于竹子的传说。相传有个仙家梅道士在不老山潜心修炼,很长时间不回家,日子久了,母亲思念梅道士,也来到了不老山。看到他终日吃素,瘦骨嶙峋,十分难过。便托人在河里捉了些鱼,用油煎了,给梅道士做菜,想让他补补身子。梅道士用餐时,见有一碗煎得焦黄喷香的鲜鱼,深感母亲的一片深情。但一旦开荤,多年修炼的法术将毁尽。思虑再三,主意已定,只见他走到河边,用竹筷将碗中鱼一条条夹入水中,说来奇怪,那些煎得背已黑的鱼儿,一入水中,立刻变得鲜活起来,摇头摆尾而去。接着,他又随手将竹筷往河边地上一插,只见这双筷子顷刻间变成了两株竹子,绿叶扶疏,亭亭而立。传说只是传说,是为了增加一物一地的趣味,使其扑朔迷离而引人入胜,而精彩的故事却是古道上走过的商旅他们的人生传奇。</p><p class="ql-block"> 北坡的古道上有两处口字形"石圈″。称其"石圈″,因它没有顶,只有四边用石头堆砌的厚壁,石壁满是雨水飘打的痕迹,捉摸了半天不知其何用。"石圈″中落满枯技败叶,上面倒伏着树干,古道从中穿过。看它石门上有门梁,那么上面原来应该有竹木茅草的顶遮风挡雨,或是驿站,或是个茶亭。山外修了路,古道无人行走,驿站或茶亭也就废弃。徽杭古道上就有茶亭,本来是做善事的人或僧侣所设,供来往的客人饮茶消渴,客人随意留下点茶钱,没钱也可喝茶,一切随意。过去古道上这种侠义风尚很流行。祁门是茶乡,这"石圈″若也是个茶亭,可以想象这茶亭里的香茶让多少来往东西南北的客人消解了暑热驱除了寒凉。或者,它真是个驿站,羁旅者在这歇歇脚,商贾在这放会货担,文人骚客在这观观景吟吟诗文,彼此托递一封家书,赠一包红茶,道一声平安,挥一挥手,踏上古道各奔前程,留下驿站独守山林,在日月轮转中一次次静候来者,送去往客。</p> <p class="ql-block"> 北坡几公里的古道虽然一直是上坡,但由于溪水山林一路陪伴,我们走得很轻松,浓密的绿色给了我们精神,坚实的石阶给了我们力量。古道上没有"阳光道″,也没有"独木桥″,我们这些来古道踏青的人共同体验着攀登的乐趣,我们相同的目标是向春天前行,努力者,远远地走在了前面,倦怠者渐渐落在了后面。落后者努力赶上去超过前面的人,走在前面的人休息片刻看一会风景,让落后者赶上来,问一声是否需要帮助,聊几句感受,赞几声山景。我们似乎忘记了山那边有盛开的杜鹃,只顾享受山这边一片绿的清静。</p><p class="ql-block"> 快到山顶,从南坡翻过来的人渐多,他们走的是正穿路线,我们走的是反穿路线。迎面而来的当地人居多,操着浓重方言,兴奋地提醒我们快到山顶了,那边杜鹃正开着。这方言让我倍感亲切,我的家乡离这不远,乡音里也有这般即响亮又绵软的特色(安庆方言)。他们的队伍里有只小狗也兴奋地一会跑下去一会跑上来,像只欢快的兔子,把它的主人都逗乐了。一位老太告诉我们,她的老伴走在前面了,小狗不断两头跑,是照顾他们两位老人,看谁累了就陪伴一会,叫几声鼓励一下,老太说得很兴奋很欣慰。这只可爱的小精灵让我想起一次徒步的经历。前不久在舒城杨家湾徒步翻山时,也有一只棕黄皮毛的小狗从村庄里窜出来一路跟随的我们,把徒步的年轻女孩们乐坏了,纷纷把自己的美食给小狗品尝,小狗兴奋地摇着尾巴,跟着我们翻过山去。最终我们坐上大巴车,小狗看了我们几眼,那眼神有点挽留的意味。我们车启动了,小狗转身跑回山路,消失在山林中,它回家去了,或许它就是一只无家可归的小狗,才如此依恋路人。眼前这只小生灵也是那么可么可爱,动物与人的亲密成了这古道上的风景。</p><p class="ql-block"> 到了大洪岭的山顶。山顶是一片开阔的平地,有木牌标识古道走向,一条往西到"望江尖″,很想去"望江尖″上遥望魂牵梦绕的长江和那一片家乡的土地,可我们要按既定徒步路线去南坡古道上看杜鹃花。南边下坡的古道旁立着几块石碑,碑旁有破损的石墙,据说这原是个碑亭。石碑上密密麻麻文字也已模糊不清,从可辨的文字中略知记述的是大洪古道的历史。据记载,大洪古道是古时祁门通往池州、安庆等地的重要通道,是连接古徽州府与安庆府的必经要道,人称“官道”,是徽安古道的一个部分。大洪古通以大洪岭为名,这里历史上常发洪水,古道多次被毁多次重修,捐修者众多,祁门民间就有湘源郑寡妇捐金辟新路的故事。古道上现有一木牌记着一首民谣: "大洪岭,如巨蟒,上七下八十五里,钻云破雾八十一道弯,南指景德镇,北望扬子江。"它生动描绘了大洪岭的气势和地理环境。</p> <p class="ql-block"> 大洪岭南坡的古道比北坡平缓,路面较宽。有资料表明,大洪古道是皖南最豪气的古官道,从明到清二百多年,多次重修,捐资人无数,耗资数万金,整个古道以青石板铺就,这在多山的古徽州来说,是很难得的大路。南坡的古道确实豪气,很气派,宽厚的石板半埋在土里,有的一端直插入岩底,另一端指向山外,伫立其上,可远眺崇山峻岭,云卷云舒。</p><p class="ql-block"> 北坡的古道绿树掩映,南坡的古道正杜鹃殷红。可能南边阳光雨水充沛,南风把杜鹃花都种在了这里。虽然我们没见到满山的杜鹃"映山红″,但古道两旁夹道盛开的满枝杜鹃已足够热烈,足够惊艳,足够让我们惊喜,她们火热得如早早绽放的石榴花,也是"一朵佳人玉钗上,只疑烧却翠云鬟。″杜鹃类种繁多,比石榴缤纷多彩,她有火一样的红,红得亢奋;有脂一样粉,粉得娇羞;她有玉一样的白,白得扑素;她有腊一样的黄,黄得端庄。这古道上的杜鹃偏偏以最热烈的方式盛情展示她的婀娜多姿。一棵接一棵的花树,一枝接一枝的花枝,用老舍的话说"你不让我,我不让你,开满了花赶趟儿″。她们相互簇拥的,花朵不知开在哪个枝头,花瓣不知是哪朵花的。仔细观察,杜鹃虽开得热烈,开得盛情,但她们并不像石榴花那样花色浓艳娇媚,她们的红颜带着点羞,好像爱美的村姑先抹了红妆又扑了点粉,藏娇含羞的样子。 </p><p class="ql-block"> 古道上赏花者甚多,他们把自己的身子藏在花里,把花的影子映在身上,满面惊羡掩不住对杜鹃的钟爱。可古人对杜鹃总有一片伤情,辛弃疾写杜鹃花"百紫千红过了春。杜鹃声苦不堪闻″,这与"杜鹃啼血″的传说有关。传说古蜀国的国王望帝杜宇贤明仁德,深受百姓爱戴,可他认为自己的德行还不足以匹配王位,于是退隐西山,后来又觉得自己的退隐对不起爱戴他的百姓,十分后悔,最终化为杜鹃鸟不断哀呜"子归子归″,后来人们把这种鸟称作"子规鸟″。望帝化作的杜鹃鸟日夜悲鸣,直至口中流血,染红了山上的杜鹃花。李白到宣城,有诗云"蜀国曾闻子规鸟,宣城还见杜鹃花。一叫一回肠一断,三春三月忆三巴。″李白在宣城看到了杜鹃花,想到望帝对国家和人民的深切思念,也是柔肠寸断吧。为了纪念望帝,蜀地每年农历五月十五日前后举办“鹃城赛歌会”,以唱山歌的形式表达对望帝的怀念。我们今天欣赏到杜鹃的美丽,是否读到古人借花表达的那番家国情怀?</p><p class="ql-block"> 我们踏着杜鹃的花香,一路走到大洪岭南坡下的"燕窝村″。这村名非常有趣,不知是形容村子的小呢还是村子倍受燕子们的钟爱而都在这里筑巢呢?我们要原路走古道翻山回到大洪岭北坡下起点,也没有时间走进村子一探究竟。从南坡返回向上走,再次相会一路杜鹃花,在古道上一处视野开阔的地方,几技杜鹃望着远处起伏连绵的山影,好像山的那边是她们的家乡,那边有亲人正探着她们的音讯。</p><p class="ql-block"> 山上开始下起雨来,雨水落在杜鹃上,一片花泪。雨下得越来越急,打在古道和两旁杉树的枝叶上啪啪作响,道旁的溪水都成了小瀑。古道上原有一处瀑布,此时水流更大,直泻而下。路上遇到几个女孩被雨水淋湿了衣服,我把雨衣给了她们,继续向下走。不久雨停,在溪流边的石滩休息片刻,检了些小石头,便赶往坡下停车的地方。我们坐车到石台县城品尝了农家美味,离城北返,车过长江已是晚上九点多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