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战川康边

天马行空

（一）

草地再次铺开金黄尸布，

九月的风卷过战士单衣。

包座的篝火刚刚熄灭，

南下的号角又刺破晨曦。

朱德站在党坝的土坡上，

面庞黧黑，目光灼灼。

他说：既然来了，就打开局面。

徐向前沉默如身后的雪山，

心里却暗暗松了口气，

总司令还在，天就没塌。

（二）

大金川的铁索已被砍断，

第四军乘木船强渡激流。

绥靖城头红旗一夜升起，

丹巴的碉堡在晨光中陷落。

三十军沿东岸席卷而下，

崇化的守敌弃枪而逃。

二十七师五百里昼夜疾进，

达维镇摸进时敌梦正酣。

旅长高德州光着脚翻墙，

从此川军知道：

红军不仅会爬山，还会夜袭。

（三）

夹金山又披上雪的外衣，

中纵队翻过第二道天险。

宝兴城被枪声惊醒，

杨森三个旅溃如散沙。

芦山城下刘湘的模范师，

刚摆开阵势便被掀翻。

金汤镇的敌司令部里，

电话还在响，人已逃进山林。

天全城头红旗招展时，

红军十日连下三座县城，

击落一架敌机作为贺礼。

川西平原的门，已微微颤动。

（四）

百丈镇外开阔如水田，

敌八十余个团从三面压来。

十九日拂晓炮火如暴雨，

成批敌机把天空撕碎。

李先念的山包指挥所，

徐向前骑马绕了又绕，

说：刘湘下了死命令。

战士们趴在冬水田里，

机枪扫倒整营的川军，

尸体重叠成挡子弹的堤。

白刃格斗从拂晓持续到黄昏，

七天七夜，血流漫过田埂，

敌我各损一万五千人。

（五）

百丈终究守不住，

红军撤向九顶山一线。

荥经城只在手中暖了半月，

薛岳的中央军便压上来。

十二月中旬撤过青衣江，

每退一步，都像割肉。

当初的口袋阵反成自己的牢，

川西平原的门，又缓缓合上。

从此南下的箭头不再向东，

而转向西边的雪山，

那里更冷，更空。

（六）

防御线从大川场拉到莲花山，

每个山头都驻着饥饿的连队。

五军与三十三军合编，

董振堂的新番号下，

老兵的枪管里结满冰霜。

任家坝的总部开始数人，

出发时八万，如今……

数字在纸上跳动着，

像雪地里渐渐熄灭的炭。

（七）

十二月的雪十年不遇，

地冻三尺，野菜也无处可挖。

棕榈皮缝成衣裳，

却缝不住渗进骨头的寒气。

派去打野牦牛的战士，

十个有八个得了雪盲症，

还有的冻死在回来的路上。

两稀一干是最好光景，

多数时候，只能嚼雪充饥。

伤病员躺在简陋的木棚里，

呻吟声被北风压得很低很低。

（八）

怀疑在营帐中悄悄蔓延，

“南下是绝路”那句话，

开始在每个战士心头反刍。

当初在毛儿盖举过的手，

如今在雪地里隐隐作痛。

有人偷偷说起中央北上的消息，

说起吴起镇的红旗。

张国焘的高压仍在头顶，

可压不住地下的火苗。

当春天的风终于翻过折多山，

南下的人知道，该回头了！

哪怕回头仍是草地，

但草地下，有北上的脚印。

致谢：图片来自《长征记》插图，谨致以诚挚谢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