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南地北一一徽杭古道

万水千山

<p class="ql-block">  走完了马岭古道,意犹未尽,即决定第二天去走著名的“徽杭古道”。</p><p class="ql-block"> 徽杭古道从安徽皖南到浙江临安地区,网评徽杭古道与“古丝绸之路”“茶马古道”为中国三大古道。徽杭古道之所以著名,是因它承载的厚重的历史文化,它是徽商走天下,徽文化传四方的重要通道,在历史上曾经产生过巨大的经济、文化影响,徽杭古道见证了古代徽州人逢山而越遇水而涉的开拓精神。 徽州是中国地域文化史上一个特殊的地区,徽州商人是古代江南地区最著名的一群人,他们经商发家兴族,聚富重教崇文,坚韧不拔,开拓进取。东晋时就有徽州人外出经商,但绕山而出,路途遥远,于是到了唐代徽州人开凿了这条古道,从古道到山外比原路要少走五十公里。路程短了,物资交流快了,回家的路近了。徽杭古道据说有20公里,可领队小伙说只有12公里,不管有多长都值得走一走,它有前人翻山越岭的汗水,闯荡人生的足迹。 </p><p class="ql-block"> 徽杭古道有两种走法,从安徽到浙江“正穿”,从浙江到安徽“反穿”,反穿上山少下山多。我们走的是“反穿″,首先要翻叫“蓝天凹″的高山,它是徽杭古道的制高点,海拔一千米。登“蓝天凹”这一段古道隐没在树丛、杂草、乱石中,古道基本被几经春秋的层层枯草朽叶覆盖,表面看是平平常常的山路,但踢开那些败草,尘土里隐约现出梯状的石块,那大概就是古道原有的路石了。也有的地方巨大的石块裸露出坡面,一层层向上叠加,石面平滑,不知踏过多少徽人的脚步。一个多小时,登上了这座山。如其名,“蓝山凹”两边是高耸的石崖,中间山脊呈弧形下陷,呈现一大片蓝天。“蓝天凹”又似一尊古代的青铜鼎,鼎口若有一片云,那就是鼎中腾腾喷出的热气,鼎中蒸煮着祭天的牛羊。它是夏遗下的千古名器?还是商周巨匠伟大的铸造?沉埋在这里让翻山越岭开凿闯天下的人们膜拜。“蓝天凹”上没有白云,崖壁下却有一大片簇拥着素白的野花,沿的崖坡向上铺展。五月的时节已不是百花的花期,杜鹃也刚刚榭去,只有这素白的花还在热情奔放,坚持着自己对生命的纯情。没有坚持,哪有生命独自的绽放。有徽州一代代先人的坚持,才有这通向山外世界的古道,一代代后人才能做起盐商、茶商、布商,足迹天下。这古道上素洁的花或许像湘妃竹一样也有它的故事,它不是泪水的印渍,而是汗水的凝结。“蓝天凹”两峰之间的山脊是一片平坦的草地,是古道徒友喜爱的宿营地。站在这里,向东望,群山巍峨连绵,山外是大世界,是向着海的地方,是徽商走天下的方向。向西望,重峦叠嶂,山里是静谧的家园,是徽商回家乡的方向。徽杭古道牵连着两个世界,一边是精神的向往,一边是灵魂的回归。</p> <p class="ql-block">  翻过“蓝天凹″,在一个叫“上雪堂”的地方我们开始吃午饭,这里有专门给徒友提供食宿的农家乐。徽杭古道是经典徒步路线,据说每年黄金周有近二千人来这里徒步。走古道已成为继登黄山、看古村,游“画廊″之后皖南旅游的新热点。我们吃的还是笋干肉丝面,这大概是山里的“方便面″了,清汤下好面捞起,放入烧好的笋干肉丝,滴点酱油,放点葱花,也美味可囗。当年徽州商人走古道就没这么幸运了,据说他们路上带的干粮是当地烧烤的一种饼,不知是不是类似现在的“黄山烧饼″。古道上虽然有“茶亭”,那也只是避雨歇脚的地方,风餐露宿是他们的家常便饭。古徽州有民谣“前世不修生在徽州,十三四岁往外一丢”,有人说这是说徽州女人的,其实更是说徽州男子的,徽州山多地少,徽州人不得不“远贾他乡”,走上了“以贾代耕”的从商之路。徽州人家无法养活自己的子孙,男孩子到了十三四岁就要外出学徒,学不成不能归家。这民谣就是当年走南闯北的徽州商人的真实写照。辛苦的徽州商人创造了徽商的辉煌,这古道上有他们说不完的传奇。</p><p class="ql-block"> 史料记载,古徽州人是中原移民,魏晋时期的“永嘉之乱”、唐末时期的“黄巢之乱”及两宋之际的“靖康之耻”,使中原士族难民避乱来到这里。“靖康之变″,北宋王朝衰败,皇族被金兵驱赶,赵构在南京应天府称帝,迁都临安府(现杭州)。北方的富人们随之而来,带来财富,临安繁荣起来。而群山之隔的徽州是一些难民,人多地少。《徽州府志》记载: “徽州保界山谷,山地依原麓,田瘠确,所产至薄,大都一岁所入,不能支什一。小民多执技艺,或贩负就食他郡者常十九。”一边是贫瘠之乡,一边是繁华之都;一边是穷山恶水,一边是人间天堂。唐宋时徽州人开凿了古道,一代代徽商艰苦跋涉,明清时徽州富裕起来,名人辈出。可以想像,一个13岁的少年,着一身破旧的行装,踏上崎岖陡峭的山路,艰难前行。父亲早逝,生活贫困,族人孤立,是他人生最初的行囊。他决定离开这里,翻越重重大山,外出闯荡另一番天地。古道送出了一个贫困少年,迎回一个富可敌国的红顶徽商一一胡雪岩。</p><p class="ql-block"> “蓝天凹″是徽杭古道的制高点,也是折返点,不管是“正穿″还是“反穿″,一些徒友从这里半途返回浙江或安徽。但我们要坚持走完徽杭古道,不管它有多远,是12公里,还是20公里,或者更远,去寻找徽商与古道的传奇。“反穿″翻过了“蓝天凹”,古道基本是向下行。走古道的人多了,有些路面久经踩踏,裸露出粗壮的树根,一根根弯弯曲曲,错综盘横,到也成了古道的阶梯。古道变化多样,土埂、草径、石阶,还有溪上石墩,有沟上独木桥,古道或沿坡而行,或穿林而过,或跨水而越,或悬壁而架,唯一不变的是向前伸展,引导着我们前行。古道上有“正穿″“反穿″的徒友,相向而遇,操着各种口音打着招呼,询问着路程。从“上雪堂”到了“下雪堂”,古道位置低了,两边的山显得高了。“下雪堂”附近山峰上一条飞瀑冲崖而下,大有“飞流直下三千尺”的气势。飞瀑在半山腰撞击着崖石,碎成一片水花,如银花散落。瀑下聚成一小片清潭,用毛巾浸了浸,擦擦汗水,非常的清凉。古道还是这个古道,但千百年前后走在古道的人姿态大不同。那位13岁的少年是负重前行,而我们是寻景探幽,闲庭信步。我们徒步队伍里有两个女孩,在古道上走出了自己的特色。一个女孩一身“侠客”装束,黑帽黑镜,黑衣黑鞋,黑包黑杖,仿佛是在仗剑走天下,走古道的仪式感特强,她一路与同样年轻的领队聊着徒步的装备,如数家珍。另一个女孩就随意得多,戴着时尚的粉红色太阳帽,一身便装,一手举着盛满山泉水的饮料瓶,瓶里插着几支野花野草,一手拿着手拍不断自拍。黑衣女孩走古道“执着”的姿态里,不会有那13岁少年初尝人生的苦楚,到是这红帽女孩享受着古道带来的美景那般轻松自然更真切。</p> <p class="ql-block">  走到了一个叫“黄茅培”村子,古道基本上走了一大半。这个村子也是徒步的休息点,有农家乐可居住。古道穿村而过,村边道上有凉棚,凉棚里农人摆着小摊,向过路的徒友售卖解渴的东西。其实古道上的山泉溪水渴了也可以喝的,捧一掌清水,抿入口腔,不管是甜是淡,那怕是渗入几粒灰尘,那也是大自然无私的馈赠。古道并不寂寞,总有水相伴,有山相拥,有野花野草相随。不远处的山崖上又现出一道白练,那是一支流瀑,贴的崖壁潺潺而下,虽没有那条飞瀑的气势,但却像另一条古道,使这片山有了灵气,山不在高,没仙有水也灵。</p><p class="ql-block"> “反穿”徽杭古道,越走海拔越低,古道从山的高处渐渐延伸到山腰,进入山谷。一道小水坝出现在我们眼前,坝上汇聚着一片碧水,四面竹树环合,再往上望去,又是一条银花闪烁的瀑布,它在山崖半途歇了一歇,然后再倾泻下来,像一段折了一下的白锦,飘入坝上的绿水中。瀑布有其名“西寺瀑”,不知道附近是否有寺,那又是何朝何代高僧修行之处。这是古道途经的一个小水库“逍遥谷水库”,库坝像一排琴键,水就从“琴键″间的凹槽向下倾泻,形成一道水帘,哗哗的水声仿佛大珠小珠落玉盘,那玉盘就是坝下的逍遥谷白玉滩。 </p><p class="ql-block"> 从“黄茅培”村向西朝“施茶亭”“江南笫一关”去,古道乱石草径土埂少了,而渐渐归整为清一色的青石路。这才是古道的真颜!经风历雨的青石板己被无数徽商的草鞋布履千百年间踩踏得油光闪亮,不着一尘,不生一草。巍巍青山,幽幽山谷,重重危崖,皆被这古道一线贯穿。古道翻过山岭,划过幽谷,攀上高崖,千阶万级之上,多少雄心壮志在这里萌发,多少闯世界走天下的脚步在这里叩响,多少衣锦还归的心声在这里传回家乡,多少人生起伏跌宕的传奇在这里来回穿梭。</p><p class="ql-block"> 仔细观察青石古道,不得不叹服其中的智慧。古道一米来宽,上坡下坡皆是横铺的青石,方便上登下踩,而上下坡之间平缓地带古道中轴是两排纵铺紧靠的青石,称为“龙脊”,青石两旁铺的是碎石,紧贴地面,称为“龙鳞″。除了“龙”的寓义,古道还非常的有讲究。上下坡青石板横铺,脚不断用力,到了平缓地带,踏在纵铺的青石上,不用跨越,改变行走的方式,是一种休息。如果雨天,中间条石很滑,可走两边碎石道。碎石道虽防滑,但易积水,所以道中纵铺青石路隔一段又有两三排横铺的青石,其上不易积水,方便放置货担,同时青石纵横相铺,相互支撑,不易被雨水冲涮松动,像梁与柱的关系。在悬崖陡峭处,古道青石路边还专门砌有青石栏,像现代人家厅室里的地脚线,但它不是为了美观,而是防止失足滑下山崖。神奇的徽杭古道,走过神奇的徽州人,智慧加勇气,永远能创造神奇。 </p> <p class="ql-block">  “黄茅培”村向西“反穿”古道,一路景色很多,山崖上和山谷中有飞瀑流溪,也有险峰奇石,将军石威风凛凛,顺风石拔地冲天。逍遥谷里溪水潺潺,不断汇聚成一个个大大小小的绿潭,溪如线,潭如珠。溪中巧石叠叠,如玉散落,其名为“白玉滩”。“施茶亭”向前有两条路,一条是山崖上的古道,一条是山谷里的栈道。走栈道可观谷中风景,可以与谷底清溪亲密接触,用清凉的溪水濯足拭面,擦去一路风尘。但我们还是继续走古道,去目睹古道上著名的“江南笫一关″。</p><p class="ql-block"> 我们在“施茶亭”里稍作休息。“施茶亭”是一座长方形亭子,亭旁有一石碑,上面记载“施茶亭”是清朝时期当地一位叫邵承方的人捐建。据说古道曾“五里一路亭,十里一茶亭”,徽杭古道上有近十座亭子。“施茶亭”对面是“佛掌峰”,巨大的佛掌掌心向西,朝向古道,好像佛在劝说从徽州踏上古道的人不要去辛苦闯荡,忍耐贫苦,清心寡欲,淡泊一生。从“施茶亭”到“江南第一关”的这段古道在悬崖之上,右边是千仞石壁,左边是万丈深渊,对面逍遥谷的山壁上的栈道和谷底奔诵的溪流清晰可见。有文如此描写谷中奇景,录于此: 无数条溪流汇聚到峡谷,水势浩大,猛浪若奔。有时落差很大,奔涌的瀑布似银河落天,轰鸣声震耳欲聋;有时水势平缓,汪洋恣肆,仪态万方,群峰倒影,一川碧绿。水势随着山势而变幻莫测,恰似奔走的游龙。时而吹来一阵阵山风,把峡谷里的溪水变成水雾,吹到行者的脸上、身上,也能给疲惫的旅人带来一丝清凉。 </p><p class="ql-block"> 终于到了“江南第一关”。“江南第一关”在古道拐弯处,一边紧贴陡峭的山崖,一边面临深谷。关东古道上行,关西古道下行,关口狭小,一条石横架关口之上,上刻“江南第一关”,此处确有“一夫当关万夫莫过″的险要。在施茶亭附近有摩崖石刻,记裁的古道开凿的情况,说是南宋绩溪人胡润在京城当官,他体察民情,看家乡人外出很不方便,就派人开凿了最早的徽杭古道。还有一个传说,绩溪人明朝抗倭名将胡宗宪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开凿古道,他让自己神犬带路,建成后的古道是最理想的路线。胡宗宪劈开一个崖口,成了一道险要的关隘,胡宗宪登临关上,叹为“江南第一关”。徽杭古道历经几代人不畏山高水险自发开凿完成,为徽州人出门经商提供了捷径,明清时,徽州逐渐富裕起来。</p><p class="ql-block"> 我们到达终点“岩口亭”,与起点一样,有一石碑,碑上刻有汪国真的诗“既然选择了远方,便只顾风雨兼程”,这是汪国真《热爱生命》中的诗句,他是勉励现代人的。而对于开凿这古道的徽州先人和一代代踏上古道走向四方的徽州人来说,只有一首歌才能表达他们的勇气与坚強:</p><p class="ql-block"> 走四方</p><p class="ql-block"> 路迢迢水长长 </p><p class="ql-block"> 迷迷茫茫一村又一庄 </p><p class="ql-block"> 看斜阳落下去又回来 </p><p class="ql-block"> 地不老天不荒 </p><p class="ql-block"> 岁月长又长 </p><p class="ql-block">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