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老曹</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美篇号: 268654</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以此纪念知识青年“上山下乡”五十周年, 并献给曾关心与激励我的军人秦茂华与夫人黎璇</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一九七一年八月,我从江西省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团三营营部(当时任文书)调到了团部的毛泽东思想文艺宣传队。报到后,团政治处王副主任让宣传股陈股长安排我和另一位南昌知青钟健龙暂时住团部招待所,钟是从团直属加制连调出的,说是要集中创作,弄台节目,等节目出来再增调集中演员,准备来年参加全省的兵团文艺大汇演。</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创作组是直接由团宣传股陈股长负责管理的。最初创作组有三人,分别是我,钟健龙和陈广春。后增至四人,一九七一年冬天又从二营九连茶厂调进老三届的高中毕业生九江知青徐子芳,分工他也搞文字创作。当时三人中除了我与钟健龙(我负责文字,钟搞音乐创作),还有一位年近40岁的农工老陈(叫陈广春,兵团成立前是原恒丰农场文工团的音乐主创,他会司鼓,还敲得一手好扬琴。曾经在江西省九江地区文艺汇演中以一曲扬琴独奏《金蛇狂舞》获得过金奖而一举成为农场的名人,而当年农场的文工团也是省农垦厅属下著名的文艺团队)。</b></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作者(右)与知青战友钟健龙1973年夏合影</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成立八团文艺创作组时,一营一连的农工老陈也在团招待所设有一张铺,尽管陈股长要求集中居住,但他晚上从来没住过。更别说调过来,他怕失去一营管理排灌站的主业。因为那活儿轻松,一年也就春汛和抗旱忙不到几个月,所以对文宣队他历来都兼职。从他所在的一连到团部,间隔有十多里路,他宁可每天徒步往返,那张铺只是中午歇歇脚,从来不肯住。</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陈股长每次来检查,他都不在,故而就很严肃地批评过他两次。可他不买账,此后更不来住,有时候一连几天不见面也是常有的。而后陈股长也不管他,由他去(事实上那时也正值“双抢”,既抢收夏粮又抢种秋季稻,他管排灌站的确也忙)。这样实际上他在创作组已名存实亡。而团部招待所的那间房里就我与钟健龙整天厮守着,闭门造车,时近两个月也没弄出啥东西。我好像只完成一个对口词,一个表演唱的唱词,一个快板剧写到一半就编不下去。钟健龙也没多干出啥,拼拼凑凑搞了两首表演唱和一首器乐小合奏的曲子,他的大部分时间都用在了练习他的手风琴上。</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钟健龙话不多,但人却鬼精的,比我有心机。不像我直爽干脆,起床就把床铺收拾干净(招待所里没有桌子,我们写作只坐小櫈伏在床上工作),而他的床铺只要不睡觉,就永远摊了书本和乐谱,还像模像样地在五线谱纸上放支铅笔,放块橡皮,好像任何时候他都是刚刚离开的,一直保持呈现工作的状态。为此陈股长来(一般每周来两三次)很表扬了他几回,每回都当面叫我向他学习。说时他总低头偏立一旁,佯装茫然有点不好意思,其实心里窃笑不语,得意得不要太得意。</b></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江西省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团政治处全体军人干部合影。</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前排右二为王副主任,后排右一为宣传股陈股长(照片由原宣传股电影放映员熊庆年老同学提供)</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七月下旬的一天,钟健龙收到家信,大意是说母亲病了,他想偷着回家探望一下,不想请假,因为刚从连队抽上来怕领导印象不好,就起念想让我给他打掩护蒙混过去。当时这让我有点为难,我也是刚从下面调来的,同样也怕被领导发现印象不好,但最后还是出于哥们义气,只迟疑片刻就爽快答应了。</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可钟健龙又显出无奈,他说人这么大了两手空空回去看母亲有点不好意思,说要是能弄点农场的土产品带回家就更好。他问我:“听说山上连队的兄弟回家都能带点土产品的,你看我们真倒霉,在团部一点办法都没有。”我明白他的意思,是希望我帮忙想点办法,也能弄点东西带回去。于是当即建议:“走,我们去行动一次,到山上弄点梨子!”(这是山上连队的优势和传统,咱兵团以团部的牛头山为界,分为山上和山下,山上属丘陵,旱地多,相对条件好,连队有果树。山下一望无垠,都是水田。所以山上一般只要有铁哥回家,兄弟们总得帮忙行动一下,或多或少弄点梨桃李子西瓜等农副产品就成了惯例)。</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钟健龙一听,瞬即来了精神:“好啰,镶弟,到哪里去舞(好啰,兄弟,到哪去弄?)”</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我告诉他,虽然过了季节,但前天周日我从连队回来,乘班车路过,好像看到黄金山(十连)与九连之间(靠近恒丰中学)旁边有棵单独的梨树,星星点点还挂有好多果子,肯定是晚熟品种“黄鼠狼”(学名叫鸭广梨。因为在三营当文书以前我在十一连劳动期间熟悉很多果树的名称)。</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真咯啊?”</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不蒸咯还煮咯啊,当然是真的。要不我们现在就去打打眼(踩个点)。”</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呃——,咯么大咯太阳,嘿会晒死人咯,等明日清早凉快些再去好啵”?(他这人就这样,想么特别想,但真要付诸行动时又有点缩,毕竟是行窃,他怵,最好希望是有人送他现成的)。</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你好扇(傻)呐!”我显出不满说:“中午日头大,走路咯人就少,不正好打眼踩点唦!——噢,你又想得到梨又想不晒日头,独想些天上掉馅饼只跌得你颈窝里咯事,噢,别人看不到就你一个人拿到屋里去抖,哪有咯好的事!”</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嘿嘿嘿,我是怕中午太阳太大有滴子吃不消。”</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恰得消,你跟我走就是!”</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就此无话,立马行动,我俩吃过中饭就顶着烈日出门了……</b></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三个小时之后我们返回团招待所,一进门,甩手就丢了草帽,扒下滴水的衬衣与外裤,都赤膊裤衩抓个饭碗急跑到团后勤处秦协理员家门口的水龙头下(招待所与秦协理员家隔壁,两栋房之间也只有他家门口有个自来水龙头),我俩各自仰头喝了两大碗水,约定事不宜迟,当晚行动。而后钟健龙就去了加制连借旅行包(那时候人造革的大旅行包和马桶包只有上海知青才有)。</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行动之前,等时真熬人。五点半在团机关食堂吃完晚饭,直到七点多钟太阳才下山,不知是紧张还是心急,只见钟健龙不停地喝水,擦汗,擦汗,喝水。直到天擦黑,我俩才换上深色罩衣,背上旅行袋顺大路往十连黄金山方向走。一路上,只要对面来车,车灯一照,钟健龙就会往我身边凑,也不知问过多少遍,“喂,人家看得清我们啵?” “呃,保险啵?”“喔戳,要是这次栽了那就太跌(丢脸)啰!那我们将来就很难在团宣队混啰!”我不理他,只顾赶路。</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等摸索着到了梨树底下,他又问:“镶弟,我不会爬树啷办呀?”</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不用爬树,你只顾捡梨!”</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哦——”,话刚说完,他突然一把抱住我,本来就有点口吃的他,此时更加口齿不清了:“镶(兄)——弟,你看——,看,有,有人,来——来了!”</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我一把将他按趴在树下,抬头看时,只是俩过路人,相距起码五十米,抽着烟已从岔路离去。不过夜太静,说话也都听得清。等我拽起他时,他还问:“走了啵?走了啵?”“我们还要等几久才能舞得到梨噢?”“兄弟,我,我真咯,从来冇,冇做过咯种事,笃,笃真有,有滴子着赫!”</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我斜眼一瞟他,“咯里鬼都冇有,你怕卵啦!”“恁咯卵人啷咯怕死嘛?”但转而一想,也难怪,他出身高知家庭,父亲是教授(可惜过早离世),他平时也文绉绉的,下放到兵团又不幸分到了山下连队,自然是没有经历过这种场面的。于是又缓过口气对他说:“镶弟,你放心,只要你手快,用不了七八分钟我们就可以离开!”</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哦,那就好,那就好。”他一边说着一边鸡啄米似地点头。</b></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一九七二年秋江西省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团毛泽东思想文艺宣传队创作组合影。</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左起: 曹建国(文字创作),钟健龙(音乐创作),杨晓福(独唱演员),徐子芳(文字创作) )</span></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随后我把旅行袋和马桶包全打开放在地上,告诉他蹲在树下先别动,等有梨子掉下来再动作麻利地捡。当时他很听话,真就那么一丝不苟地蹲着仰头看着树……我摇树,他捡梨。可是当我每摇一次树,他都连叫好几声:“哎哟!”“哎哟!”“哎哟——”因为不断会有硕大的梨子砸在他的肩上,腰上,头上,并且发出“咚咚咚”的沉闷响声(因为“黄鼠狼”的梨皮厚,肉粗,单个相对比“菠萝青”“明月”“巴梨”要大要重,味也偏酸)。</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梨从树上砸下来确实会很痛,但钟建龙叫又不敢出大声,只能憋着在喉咙里不断呻吟。他呻吟一回又一回,“哎哟,哎哟,哎哟——”直叫得我心烦,又好气又好笑,心中更有些小瞧:咋这么没经历过世面呢,全兵团哪个男知青不偷鸡摸狗搞点桃梨的,看你阔阔的肩膀,这么魁梧的个头,咋会这般的胆小!(不过,几十年后回眸,客观公正地说,钟健龙,在当时的那个年代,他应该算是比较正宗的知青。)</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直到窃梨成功,他先挑了两个马桶包背上,抢先朝前走。我只得扛个大大的旅行袋,在后面跟着。</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我们原路返回,顺公路走,都喘着气,急赶路,汗如雨下,但都闷着不说话。只是每当有车灯闪过,有人路过,他都会本能地缩身,停住,等我近身后立刻蹿到路边,只把我往路中间挤。</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当我们回到寝室时已过12点。立即顶上房门,开始清理:此次收获还真不错,大约有一百二三拾斤梨,摔坏破损的约占五分之一。我怪他捡梨时没作区分,他说黑灯瞎火看不清。我说不用看,大凡瘪的,粘手的应该不要,因为流出了水分,那都是摔坏了的。他却显出十二分的满足,一直憨笑:“不错,不错,镶弟,够了,够了,有咯些足够了。”但当洗完了澡,削梨吃的时候,我看见他的手还有点微微地颤抖.</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第二天一早,他乘上团部班是(是无蓬的解放牌大货车)去杨家岭转火车。临出门还不忘交代我一句:“兄弟,剩下咯么多你别全部吃完了喔,要留滴子等我回来哟!”</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也——,一大半都等你带走了,剩下咯都是我咯啰,你还打主意?”</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呃,不是,不是,我是想等我回来一起送滴子到两隔壁去,老吃人家的饭,这回正好还个人情。”</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噢,明白了,真聪明!”——你还别说,他真的比我聪明情商高,我就一点想不到,立马回答:“会留,放心,等你回来,一定去还人情!”而后他笑着出了门。</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他走后两天,陈股长来过两次,一次我说他刚才还在,不知这下到哪去了。另一次我说他突然肚子痛去了团卫生队。陈股长没说啥,只是叮嘱我们工作要抓紧。自钟健龙走后,我每天四五顿,天天大吃梨(为的是加紧消灭破损之梨,烂了可惜),结果第二天中午便开始拉稀。</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这样的事以前也有过一回,那是还在三营营部我任文书的时候,半夜里有同学解放佬嘎嘎潲桶等三人来敲窗,随后从窗外塞进三个鼓鼓胀胀的化肥袋。因为梨桃在知青的男寝室是没法藏的,经常会有连队领导带人搜查,而且越查越严越查越频,后来连女寝室也查,因此他们就想到了我,认为营部最安全,连队没人敢搜查。故而就把窃来的梨暂寄放于我的床下。每当他们自己想吃梨的时候,也只能熬到夜半等营部安静了才敢前来敲窗,敲窗后再由我一个个把梨从窗口递出去。而我,则一切自由,敞开天天大肚吃梨,结果吃得整整拉了一周的稀。</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三天过后,钟健龙回。他看到还有剩梨,便提议现在就给两隔壁孙主任和秦协理员家送点去。(那时团政治处孙主任刚调来不久,住房尚未落实,因此暂住招待所我们隔壁的南头两间房,我们北边是与后勤处秦协理员家贴近)。分别给他们两家送点梨,这真是个好主意,一者还个人情(我们常在他们家吃饭),二者说不定立马会有回报的实惠。果不期然,这天中午我俩便是在孙主任家吃饭的,晚餐是秦协理员夫人黎璇叫女儿来邀请的。</b></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曾经中国人民解放军福州军区前线歌舞团的乐队总指挥秦茂华,1969年调任江西省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团后勤处任行政事务协理员</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确实,在住团招待所的两个月中,我们还真没少在这两家吃饭。特别在秦协理员家更多,每周都有好几顿,有时候一整天都泡在他家:吃饭,聊天,听收音机。他家有台半导体收音机,从那里我们听了很多样板戏的唱段、乐曲,还有曲艺。如马季的相声,梁厚民的快板书《奇袭白虎团》等等,听得多了有的唱词直到今天还能背。我后来能表演山东快书就是从那儿听会的。后来团宣传队集中在武装连管理,住武装连时星期天我们也还是经常上他家去。</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他家的菜虽然简单,但每顿必有四菜一汤,都是他那两个初中毕业的女儿上机关食堂买来的,很少自家炒。可我们却觉得特别的丰盛,因为四菜里必定会有两个带肉的!秦夫人又热情豪爽,偶尔自家烧个菜,也必定会来叫的,哪怕过节土豆烧牛肉,哪怕炖了一锅猪下水心肺汤,回回都让我们满足,顿顿都吃饱。这在当时特感激。 </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记得也是个周日,那天吃完晚饭,当协理员的两个女儿“啦啦”“嗦嗦”(秦小苏和秦小路)收拾碗筷时的时候(他们家有三个女儿,那时候小弟尚未出生。女儿们除了学名正规,在家喊的小名都是音乐的唱名:啦啦、梭梭、咪咪),钟健龙见桌上有本垫汤碗的旧书,就顺手拿过来翻看,“咦,这是本音乐书嘛!”秦夫人黎璇见了,嘴一撇,“有啥用,都是垃圾,你要你拿去。”</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一旁的秦协理员连忙伸手接过去,“这书残了,就一点歌曲,没用,我去给你拿本好的。”旋即,他进卧室取来一本厚厚的书,翻了翻,从书中抽出一张树叶书签,还有一张照片,一张纸币。看了看,又将书签插回书里,轻声不紧不慢地说:“这书哇,是当年我刚调进福州军区前线歌舞团时领到第一个月薪水专门进城去买来的。”</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说时他微闭了一下眼睛,顿了顿又说:“这纸币嘛就是当时买书找回的零钱,看,还是挺新的。唉,现在都用不着了,小钟,你年轻,是搞艺术的料,这书就送给你吧,有空翻翻看,说不定对你搞音乐创作会有点帮助的。喏,小曹,这张纸币就给你吧,虽然是张废钱,也算留个纪念吧!”我们接过他的赠品感激又新奇,当即就把玩不已。静了静,秦协理员又说:“我真的希望你们把自己的爱好坚持下去,将来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应该坚持不要荒废。这个,我,唉,很有体会的……”他欲说又止,眼里明显有点湿。</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他的话虽不多,但却有些伤感(他这人就这样,性格一直内敛沉稳少言语。此刻,本来轻松的气氛突然就变得沉闷起来。此时秦夫人黎璇立马开口:“喂,啦啦嗦嗦,你俩还坐着干啥?不收碗吗!”钟健龙翻着书,我端详纸币,没料到秦协理员手上的照片却被秦夫人一把抢了过去。一转身她进房间又取来两张照片,并将三张照片排在一起,,“瞧,这就是当年的我们,我是军区前线歌舞团的总报幕,他是乐队总指挥!——看看,现在都成了这副死样子!唉,这如今过得是什么日子哟!” 秦夫人一直叨叨絮絮,很有些激动。一旁,秦协理员却闭着眼把头沉到膝盖里。</b></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此为取消军衔制后1969年夫妻俩从福州军区调江西省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团时的合影。</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左为前福州军区“前线歌舞团”专职报幕员黎璇,右为乐队总指挥秦茂华)</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我接过照片,即刻就有钟健龙、“啦啦”(秦小苏)、“嗦嗦”(秦小璐),还有他家小女儿“咪咪”(秦小红)五个脑袋聚到了一起。</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哇,只见照片上,辉煌紫红的大幕,聚光灯下,秦夫人黎璇着军装短裙,高跟皮鞋,军味满满亭亭玉立,的确激情洋溢光彩照人;秦协理员则是一个特写:他手拿指挥棒,聚精会神,戎装英俊,一脸雅气。秦夫人说:“我们这照片都是在军区大礼堂演出时,是军报记者现场拍照的!”(她说话时眼里闪过一丝短暂的自豪却又被长长的惆怅和无奈所淹没)。</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看照片对比当下,真的是天壤之别判若两人!眼前的,一个胖墩墩的,整天唠唠叨叨,分明就是个十足的农村大嫂!另一个则忙忙碌碌,整天沉于无穷无尽的繁杂事务中沉默不语,哪有半点专业军乐团音乐人的痕迹?我当时除了惊讶(为第一次得知的信息),还有油然升起的敬畏:没想到啊,还真看不出,原来秦协理员是正规大乐团的总指挥!秦夫人还是总报幕?现役军人啊怎么也会落到眼前这般的地步?唉,可见啊,蹉跎岁月啊还不仅仅只限于我们知青!</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记得那个晚上我们在秦协理员家坐得很晚,也是最晚的一次,返回的路上心情也沉重不多说话。回到寝室时武装连早已熄了灯,时间已是深夜十一点。</b></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当年秦协理员送给钟健龙的书就是这个版本的。(图片选自网络)</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第二天,我一直羡慕钟健龙得了本好书,是前苏联大艺术家斯坦尼斯拉夫斯基写的《我的艺术生活》。他也假惺惺地夸我,“呃 ,你的更好喔,钱叻,是第一版人民币吔,说不定将来会是文物的!”</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那我们换啵?”</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呃——,人家送的,不能换咯,以后晓得了不好做人!”</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不过,他当时真情表达的那句话我非常认可。他说:“兄弟,哇真咯,我们这次旋咯滴子梨(这次窃了这点梨)还真是蛮划得来咯!”</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他说的也是,时光一晃,就到了48年后的今天,眨眼,我们自己也成了老人。今天我还在想:后来钟健龙能成为国内著名的原创音乐制作人,说不定最初就是得了秦协理员送的礼物的滋润。而我获得的这张小小纸币,虽然并不值几钱,但确实也成了文物。如今都过去半个多世纪了,每每见着它我就倍加珍惜,往事历历:珍惜那次的晚餐;珍惜那次的交谈;珍惜秦协理员家给过我的温暖;珍惜曾经的那段经历;更珍惜48年前那个夏夜里的窃梨!</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二零一八年四月十六日写于上海</b></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注:</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1,在写作此文时作者得悉,秦茂华已于五年前(2013年)故世,享年83岁;其夫人黎璇尚健在,今(2018年)已88岁矣。</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2,此文曾于2018年夏秋先后在微信自媒体《新三届》和《原乡书院》公号上发表。后有自媒体《白浪情》转载过。</b></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这是当年兵团军人秦茂华送给作者的纸币原件,时逾55年了。</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这篇文章写作发表是在2018年,一晃七年又过去了。今天,临近中元节,离我上山下乡在兵团也五十五周年了,出于缅怀感恩并纪念,再重发此文,祭奠曾经给过我关心温暖的老军人,祭奠秦茂华协理员,愿他安息🙏🙏也愿健在的秦夫人黎旋健康长寿!更愿所有的过来人平安健康快乐幸福!</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二零二六年八月二十日</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 🙏🙏🙏</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