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我从安市搬到这座小城,搬家时扔了许多东西。唯独一块从太行山捡来的石头,留了下来。四年了,它就搁在条几上,像一枚大大的橄榄树叶,石上纹路清晰如新。隔三差五,我总爱摸它几下,也说不清为什么,只是觉得看着它,心里踏实。身边有些人和事,就像这块石头里的纹路,怎么也风化不了。</p><p class="ql-block">我和小梅认识,是因为她是爱人朋友的妻子。我们早先见过几次面,并没有深交。六年前,爱人突然患病,儿子又不在家,从没有为家中大事操过心的我,突然要独自扛起一切,心里几乎崩溃。我常常骑着电动车,想起来就忍不住落泪,走一路,哭一路。小梅听说后,隔三差五打电话安慰我,并且抽空跑很远的路,带一些东西来家里坐坐。她没有给我讲太多大道理,只是安静地听我诉说满腹委屈,递上一条湿毛巾,让我把泪擦干,然后,想办法帮我渡过难关。</p><p class="ql-block">后来,我搬到她所在的城市,因为人生地不熟,要给儿子办喜事,又叨扰了她。她二话不说,帮我去市场买婚庆用品,帮我撑起婚宴场面,还帮我为儿子扫婚床。扫罢婚床,仪式基本结束,我送她出门,她走了两步,回头笑着说:“嫂子,有了难事,一定说一声啊。”在这举目无亲的异乡,这句话像一束微光,驱散我内心的惶恐不安,让我多了一份踏实。我们因各自忙碌,不常相聚,哪怕许久不联系,再相见依然无话不谈。这份情谊埋在心底,任凭世事变迁,不曾淡去。</p><p class="ql-block">人生路上,除了雪中送炭的知己,朝夕相处的伙伴,也赠予了我一段温暖记忆。<span style="font-size:18px;">那是2022年八月底。我就职的食品公司郑总宣布调休两天,带我们去太行山团建。</span></p> <p class="ql-block">二十九日中午时分,我们一行人到达林州太行山西乡坪村。郑总安排好我们的住宿,吃过午饭休息了一个小时,就带领我们攀登海拔1736米的太行屋脊主峰。</p><p class="ql-block">初秋的太行山景色宜人。灿烂的阳光照耀下,太行屋脊高耸入云,像一根擎天柱巍然屹立。漫山遍野的颜色深绿浅黄,似一幅油画徐徐展开。我们走的是野外小路,崎岖曲折,窄小难行,茂密的野草荆棘把登山的路挤得只剩下一道缝隙,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脚下坎坷不平,山石间散落着碎小的石块,稍不注意就会滑倒。年轻人走得快,在前面开路,一转眼,我就看不见他们了。只能听见年轻人开心的笑声和说话声,夹杂在鸟鸣和虫叫声里。我因为体力不支,走得慢,渐渐落在了后面。和他们拉开距离后,孤独感瞬间袭来,更加增添了自己的落寞。</p><p class="ql-block">“诶,沙大姐还没有赶上来呢。”同事玉琴的声音很清晰地传来。英杰回了一句:“咱们等等她吧,在这深山老林不会有狼吧?”啊?狼?平原长大的我紧张起来,一边走,一边左右看。一只小野兔跑过,都能让我汗毛直竖,惊恐万分。</p><p class="ql-block">“沙大姐,沙大姐……”群山中响起了同事们喊我的声音,那声音像春风一样回荡在我耳旁,让我觉得不再孤单,心里暖意融融,感觉自己是一只掉队的大雁,终于归队了。我开心地将手拢成喇叭状,大声回应道:“哎,我在这里!”说罢,我觉得一股力量在全身涌动,脚步加快。不一会儿,我就看到他们站在前面不远处,向我招手。原来,他们怕我看不见,都拨开荆棘,选择高处的山石站立。</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我和他们汇合后,已经有同事找了一根废弃的枯树枝,让我当作拐杖,英杰笑着说:“大姐,你这一拿拐杖,好像是《射雕英雄传》里的黄蓉,成了丐帮帮主了。”一阵阵开心的笑声在山谷里回荡……郑总站在队伍最前面,向大家挥一挥手,说:“团结就是力量!我们一定要互帮互助,不让一人掉队。这样,大家一起唱几首歌吧,我开个头——团结就是力量,唱。”歌声悠扬动听,也鼓舞士气,大家个个像猛虎一样,劲头十足。玉琴在我前面,看见坡陡路滑就伸手拉我一把。我也咬牙坚持,绝不拖后腿。终于,在下午四点的时候,队伍到达顶峰。</span></p><p class="ql-block">我们一行人在太行屋脊石碑前合影留念,恋恋不舍地离开山顶顺着峡谷栈道下山。大家依然前呼后应,排成一个小队,顺利完成登山的团建。这时候,夕阳西下,群山在霞光中更加俊俏。</p><p class="ql-block">临近驻地村口时,郑总回头冲我喊道:“大姐,我们先行一步,你慢慢回。”我笑着回应,索性坐在村口的大青石上,独自欣赏这落日余晖。</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待暮色四合时,我走回农家。刚一进门,院子里黑漆漆的,屋门也紧闭,不见一个人影,我正纳闷:“奇怪,人都去哪儿了?”突然,屋门大开,灯光亮起,“祝你生日快乐……”玉琴捧着蛋糕,郑总和同事们站在两边,都笑盈盈地唱着生日歌。这温馨又浪漫的气氛,一下子,让我愣在原地。同事红英拿着生日的帽子给我戴上。怪不得,出发前,去市里蛋糕屋拐了一圈。我当时还纳闷,去团建买蛋糕干什么?原来,是给我买生日蛋糕。那一刻,我感动地泪如雨下,前几天开罢早会,我只是和同事们开玩笑提了一嘴,没想到他们竟然记在了心里。</span></p> <p class="ql-block">“沙大姐,怎么愣了?快来吹蜡烛呀,再许个愿望。”郑总推了推眼镜,笑着说。我抬手拭去脸上的泪,双手合十,默默许愿:“祝愿郑总和公司兴旺发达,祝愿同事们平安健康,幸福永远!”</p><p class="ql-block">玉琴递过来切蛋糕的刀,说:“大姐,这是我们大家伙的心意。你年龄大,还在销售线上奔跑,辛苦了。我们很敬重你,希望你以后的日子开开心心,快乐每一天。”我整理好纷乱的思绪,将烦恼和压力尽抛脑后,用最真诚的笑容为大家逐一递上蛋糕。</p><p class="ql-block">我本来滴酒不沾,但那天我破例喝了酒,只记得灯光下,映着每一张微笑的脸。后来,同事们都散去,我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太行山的夜风从耳边吹过,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我摸了摸脚下那块和玉琴在山涧一起捡来,像树叶一样的小石头,似乎还留着玉琴掌心的温度……我们集体回来的时候,我把小石头带回了家。</p><p class="ql-block">我知道有些东西,风带不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