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崖藏秘 幽谷阅岁

那山那水

场 景：天山神秘大峡谷

美篇名：那山那水

美篇号：6358382

戊戌年 8月21日，我们自古龟兹故地库车启程，晨光熹微之时便踏上旅途。驱车向北，直入天山南麓那片声名远播的赭色秘境——库车天山神秘大峡谷。

这条峡谷的分量不轻，2003年入选中国最美十大峡谷，2005年还登上《国家地理》，跻身全球十大最美峡谷榜单。

来到谷口，大片赤红崖壁直直矗立眼前，像是大地在漫长岁月里挣裂开的一道巨大豁口。当地维吾尔族群众叫它“克孜利亚”，意思就是红色的山崖。亿万年前这里还躺着一片白垩纪古湖泊，岁月悠悠，地壳抬升把岩层生生扯裂，流水长年累月冲刷啃噬，旷野的风岁岁吹过，一点点打磨岩石，才有了如今这般震撼的山容。

杜甫《望岳》有言“造化钟神秀，阴阳割昏晓”，站在这里才真切体会诗句的意境。明明是同一片日光，洒在崖壁之上，却分出一明一暗、一暖一冷。伸手摸一摸岩壁，正午日晒过后烫得灼手，可石缝吹出来的风，却带着沁人的凉意。同一座山体，咫尺之间，体感竟是截然不同。

往峡谷里面走，城市里的嘈杂一下子就被隔绝在外。风钻过岩石缝隙，呜呜作响，仿佛大山自己在呼吸。玉女泉的水珠滴滴答答落下来，声音被四周崖壁来回反弹，分不清声响究竟来自哪个方向。

两边红色山壁越靠越近，只漏进来窄窄一缕天光，这就是有名的一线天。继续向深处行进，月牙谷道路迂回曲折，悬心石悬空挂在崖边，玉女泉泉水叮咚。一路走来，每转过一处，就有不一样的景致，一山一石，全是大自然经年累月造就。

越往峡谷腹地走，越能感受到这里独有的秘境气息。岩壁形态千奇百怪，真正摆在眼前的实景只有三分，剩下的意境，都要靠观者自己用心感受、想象。抬眼望向层层叠叠的远山，不由得想起李白《关山月》：“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杜甫的诗句写的是身处峡谷近处所见的奇景，李白笔下描摹的是放眼天山远望的辽阔。一近一远，一俯一仰，刚好把这片山谷，安放于广阔天地当中。千百年前写下的诗篇，和眼前赤色山谷的雄浑气魄，遥遥呼应。

这片红色岩体，很久以前曾是一片汪洋大海。地壳抬升隆起成山，又经过风雨不停侵蚀，慢慢形成幽深峡谷。转过一道急弯，崖壁上出现一处石窟龛洞，洞口还能看见旧时烟火熏过的痕迹，这是古人在这里留下的印记。就在这一刻，风声、水声，连同自己的呼吸，好像都慢慢退远。小小的洞窟，好似大山睁开的眼睛，静静伫立千年。走近细看，盛唐留下的阿艾石窟，就藏在这崖壁之间。

石窟里面的壁画大多残破，还能看清残存的汉文榜题和龟兹文题记。朱砂书写的“大唐”二字，颜色虽已经淡去，笔画依旧浑厚古朴。和旁边卷曲的龟兹文字并排刻在同一面石壁上，就像两个来自不同远方的人，在此偶然相逢。中原文化和龟兹本土文明，就这样在小小的崖窟里相遇交融。岁月侵蚀加上洞窟环境的限制，壁画损毁严重，即便只剩残痕，依旧能让人触摸到盛唐丝路过往的温度。

当地还流传两段老故事。一说当年成吉思汗进军西域，古龟兹国王带着珍宝躲进这峡谷深处；还有传说唐代十二位中原僧人西行传教，走进这片山谷之后便再也没有音讯，后人便演绎出羽化而去的故事。真实的石窟遗存，配上一代代人口口相传的轶事，给这片红色山谷添上几分悠远朦胧。站在洞口我心里感慨，很多时候，民间故事比地质考证更懂人情。山石本无情绪，是这些传说赋予它烟火温度，也给来过这里的人，留下值得回味的念想。

同行的环保局老王在山谷间打太极，身姿舒展，一动一静之间求得内心安然。现在太多人困在城市楼宇之间，被生活琐事缠身，整日被焦虑裹挟。很难得有这样一处山野，安放内心的浮躁。

做研学教育这么多年，我一直认同“以景证文、以文释景”。课堂之上，学生读古人的山水诗文，只能靠着文字，在脑海里面想象山河模样。

当真正站到峡谷实地，红岩错落，光影流转，课本上的诗词就不再只是印在纸上的文字，变得触手可及。实地风景读懂诗文，诗文又为山水赋予深厚人文底色，这便是“跟着课本去旅行”行走课堂的意义。

踏上归途再回头凝望，赤红的崖壁安安静静立在原地，仿佛千万年从未改变，我的掌心，还留着方才触摸岩壁的温热。

一道道峡谷沟壑，是大地亿万年留下的纹路；一首首诗词，是古往今来文人写给山河的心里话。跳出书本狭小的页面，亲身奔赴万里山河，才能真切感受天地造物的博大。峡谷不会言语，却把亿万年的时光，凝练成一道道裂隙、一层层岩石纹路，还有掌心感受到的滚烫与寒凉。人来过这里，带走的不只是几张照片，更是山河刻在心间的悠长回味。

谢谢欣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