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刊】流 水 华 章 荆巫深谷、巴楚灵川·清江

水墨伊人禅道院

　　清江，古称夷水，发源于湖北利川齐岳山，自西向东穿越恩施全境，于宜都汇入长江。北魏郦道元在《水经注》中写道：“水色清照十丈，分沙石。蜀人见其澄清，因名清江也。”全长423公里，流域面积1.67万平方公里，总落差1430米——这条巴人先祖的血脉，就这样从荆巫深谷间奔涌而出，在鄂西群山中劈开一道碧色通途。

江水澄明，峡谷如削。 清江之美，首在其水。郦道元曾叹“游鱼如乘空也”，八百里清江画廊名副其实。最美河段在景阳，蝴蝶岩两座扇形绝壁凌空对峙，如巨蝶振翅；两岸奇峰耸立，江水碧绿清澈，形成“水上画廊”的壮丽景观。恩施大峡谷全长约35公里，几乎囊括了喀斯特地貌的所有形态——绝壁、峰柱、天坑、地缝、溶洞、暗河。3平方公里范围内密集分布62座石灰岩石峰石柱，最高达285米，全球罕见。

伏流潜行，洞天巨构。 清江最令人惊叹的奇观藏于地下。在利川落水洞，江水从20多米高的瀑布上轰然跌落，潜入高40米、宽20多米的洞口，如被巨龙吞噬。这条“卧龙吞江”的伏流潜行16.8公里后方重见天日。而与之一壁之隔的腾龙旱洞，全长59.8公里、分5层、总面积超200万平方米，是中国已探明的最大溶洞，世界特级洞穴之一。一水一旱、一明一暗，堪称地质奇观的双生秘境。

巴楚故地，灵川有魂。 清江是土家族的母亲河。十多万年前，“长阳人”已在此生息；先秦时期，巴人兴起于清江流域的武落钟离山，巴楚文化在此交汇融合。廪君浮土舟于夷水的传说，至今仍在两岸土家村寨的口耳间流传。撒叶儿嗬的鼓声、花鼓子的唱腔，将生死的庄重与生命的欢愉一同镌刻在这片山水之间。

本期，邀您顺清江而下——于蝴蝶岩前看绝壁飞瀑，于腾龙洞中听暗河奔涌，于巴人故里触摸千年文明的脉搏。

咏 清 江

荆巫深谷起沧澜，

巴楚灵川绕万山。

一脉奔流归大江，

千年巴部此乡关。

土司旧迹依崖畔，

武陵清风入水间。

秀水长承文脉韵，

悠悠清浪写华篇。

空谷怡人

2026年8月14日

清 江 行

巴山千叠护清流，

一棹烟波入画游。

两岸歌飞云外去，

笑随白鹭点波浮。

白 圭

2026年8月13日

咏 清 江

碧水破岩生，危峰夹岸横。

千溪奔峻壑，百里展峥嵘。

古洞潜流涌，高崖叠翠盈。

画廊铺胜境，素练绕山城。

钟离存圣迹，廪君启遐征。

巴土千秋脉，夷川万古名。

长阳山骨峻，大坝浪涛轰。

泽润黔荆壤，功昭楚鄂情。

灵川涵浩气，秀岳铸坚贞。

浪卷风云势，波扬日月明。

山河开胜概，风物焕新荣。

浩浩东流去，泱泱汇大瀛。

冰水混合物

2026年8月14日

清 江 行

澄明宝镜映顽石，

如画游鱼自在驰。

隐浪潜蛟形难觅，

崩崖飞瀑势不羁。

山川灵秀多奇景，

巴楚豪情尽入诗。

廪祖浮舟听浪涌，

一袭风月两相知。

竹 石

2026年8月15日

清 江 颂

夷水涵空鱼戏沙，

云开绝壁瀑飞崖。

巴人鼓响千年韵，

一脉灵川养土家。

小 溪

2026年8月17日

清 江 吟

巫峰叠翠千峰合，

巴峡飞红一炬燃。

水底星摇波碎月，

船头鹭立雾含烟。

春深雪乳浮青壁，

日暖云梯挂碧天。

莫道蛮乡无雅韵，

棹歌犹带楚声传。

岫 隐

2026年8月17日

禅 心 画 道(7)

这一天的深夜，河西省委大院的7号办公楼里一直灯火通明。省委书记江一竹一直处于紧张的工作状态之中，反复阅读文件，深入进行思考。敦煌文化问题，敦煌历史问题，敦煌产业问题，敦煌发展问题，敦煌开放问题，一个又一个有关敦煌的问题在他的脑海里画出一个又一个问号。

　　在江一竹的办公桌上堆满了刘河川为他收集的有关敦煌的文件和资料，一个时期以来，他反复研究面前摊着的三份文件：一份是文旅厅提交的敦煌项目修改意见，密密麻麻列了二十几条，核心意思就一个，文化是面子，产业是里子，不能本末倒置；

　　一份是水墨伊人发来的敦煌项目总体设计框架，薄薄七页纸，却沉得像是把一千年的文化血脉压缩成了文字的琥珀；还有一份是他自己的博士论文旧稿，翻到曾国藩那一章，页脚的批注已经泛黄，是纪石公先生当年用红笔写的四个字“心性未透”。

　　当年他不服气。一个三十岁出头的年轻人，刚拿到历史学博士学位，写了二十万字论曾国藩的经世思想，从湘军编制到洋务运动，从天京攻克到天津教案，史料扎实，逻辑严密，答辩委员会全票通过。

　　纪石公先生是答辩评委会主席，散会后单独把他留下，给他倒了杯茶，说了句让他记了十几年的话：“江一竹博士，你把曾国藩的事功研究透了，但你没研究透他为什么能在事功中不动心。他那套‘主敬静坐’的功夫，不是方法论，是心法。方法论可以学，心法要自己修。”

　　江一竹年轻气盛，那杯茶他没喝完就走了。他觉得老师的学术思想过于迂腐，已经落后于时代。直到他自己进了官场，从科长做到市长，从市委书记做到省委书记，二十几年的沉浮，他才慢慢明白纪石公先生当年那句话的分量。

　　官场是个巨大的离心机，把每个人都甩向不同的方向，有人被甩向权力，有人被甩向利益，有人被甩向名声，有人被甩向焦虑，还有人被甩向恐惧。他见过太多聪明人在这个离心机里迷失了自己，其中也包括某些时刻的他自己。

　　曾国藩厉害的地方不在于他做了多大的官，立了多大的功，而在于他在所有人都在旋转的时候，找到了一个不动的支点。这个支点，曾国藩自己叫它“敬”，叫它“静”，叫它“诚”。说到底，就是一颗如如不动的心。

　　江一竹合上论文，拿起水墨伊人设计的项目框架又读了一遍。读到“禅心画道”四个字时，他忽然明白了师姐想做的事情——她不是在做文旅项目，她是在用一条走廊，把中国人一千年来安顿心灵的方法，重新说给这个时代的人听。

　　这时他回想起十几年前出访加拿大，在飞机上研读唐朝政治家韩愈写的《山石》诗的情景：

山石荦确行径微，

黄昏到寺蝙蝠飞。

升堂坐阶新雨足，

芭蕉叶大栀子肥。

僧言古壁佛画好，

以火来照所见稀。

铺床拂席置羹饭，

疏粝亦足饱我饥。

夜深静卧百虫绝，

清月出岭光入扉。

山红涧碧纷烂漫，

时见松栎皆十围。

当流赤足踏涧石，

水声激激风吹衣。

人生如此自可乐，

岂必局束为人鞿。

嗟哉吾党二三子，

安得至老不更归。

　　这是唐朝政治家韩愈初入官场，做了几年地方官，来到京城洛阳准备在朝廷当官时写的一首游记诗。一路上都是坚硬的山石，行走在若有若无的山路上，到寺院时已经是蝙蝠乱飞的黄昏时候了。走上寺院的厅堂，坐在台阶上休息。由于连日雨水饱足，院子里的芭蕉叶都舒展得很大，栀子花也开得很丰肥。

　　他与和尚聊天，和尚说佛殿里有很好看的壁画，说着就取灯火照明，给韩愈一行三人看佛殿墙壁上的禅心画。虽然晚饭清汤米糙，淡雅的清香弥漫人们的心境。深夜的山谷格外宁静，韩愈静卧在床上，看见清明的月亮从山岭的背后升起，天空中淡淡的浮云漫漫散去。

　　韩愈独自一人在山里走，出山又入山，上山又下山，随意走去，没有一定的道路。不时看到火红的山花，清澈的溪水，苍翠的松柏，赤脚踏石，微风吹衣。像这样的生活，自由乐趣，何必要被人家所约束，不得自由自在呢？而我们这两三个人，都是进士出身，都即将为朝廷效力，怎么能在这里游山玩水，到老不再回去呢?

　　这一次出访加拿大，江一竹的主要任务是从多伦多市引进一个战略投资者，发展九水市的高端农业机械制造产业。虽然在出访前，他主持九水市政府专题会多次研究谈判方案，但在飞机上他还是反复思考发展高端农机制造业的有关重大问题，引进世界一流的战略投资者是他要解决的首要问题。

　　读韩愈这首《山石》诗，解决的不是方法论问题，而是解决他的心性问题。只要心真正的清澈透明，哪怕是一块普通的山石也会成为风景，没有他人走过的路，自己也会踏着山石走出大山峡谷。更何况加拿大也不是什么大山峡谷，所谓战略投资者也不是什么神仙皇帝，九水市与多伦多市合作的高端农机项目，是互利互惠的市场经济行为，是经济全球化的必然产物。

　　江一竹心想，我身为九水市的市长，中国项目谈判的首席，应该有韩愈笔下《山石》的心境，做一块不怕风吹浪打的山石。多年过去了，高端农业机械制造业已经成为九水市的支柱产业。应该说，它是江一竹留给九水市的一块山石。现在，江一竹要为河西走廊寻找一块新的山石。

　　江一竹一夜未眠，第二天一早，他让刘河川通知文旅厅、发改委、财政厅和文物局的主要负责人下午三点到省委开会。刘河川犹豫了一下，轻声提醒江一竹说：“江书记，文旅厅那边可能已经准备好了汇报材料，按他们的思路做的。”

　　江一竹有些不耐烦地说：“让他们领导班子成员都来，不仅要带着材料来，而且要带着耳朵来。”下午的会开得不算顺利。文旅厅长姓魏，是个精明强干的中年人，开口就是回报率、客流量、IP授权、数字藏品发行量。他的PPT做了七十多页，每一页都数据翔实，逻辑清晰，看得出下了大功夫。

　　当魏厅长讲到一半的时候，江一竹抬手打断了他说：“老魏，我问你个问题。你去过莫高窟吗？”魏厅长停下来，扶了扶眼镜说：“去过，不下十次了。”江一竹又问：“那你印象最深的是哪个洞窟？”魏厅长想了想：“四十五窟吧，盛唐的，彩塑保存得最好，阿难和迦叶的表情太绝了。”

　　江一竹点点头：“那你记不记得四十五窟西壁龛顶画的是什么？”魏厅长愣住了。他去了十次莫高窟，每次看的都是彩塑和经变画，龛顶那种不起眼的位置，他真没留意过。

　　这时整个会议室忽然安静下来了，江一竹说：“画的是一支梅花，不知道是哪个画师画的，没有署名，没有落款，整幅画不到一尺见方。他画那枝梅花的时候，外面是戈壁，是沙漠，是驼铃和商队，是战争和贸易，是整个盛唐的繁华和喧嚣。但他在那个昏暗狭窄的龛顶，画了一枝梅花。一千两百年过去了，那枝梅花还在。”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静得有些令人吃惊，甚至每个人的呼吸在那一刻都停止了。江一竹接着说：“老魏，你的方案我看了三遍，做得很好，很专业，每一个数字我都认可。但你告诉我，在你的方案里，那一枝梅花放在哪里？”魏厅长沉默了很久，最终说了一句实话：“江书记，放不进去。”

　　江一竹环视了一圈会议室里所有人，目光最后落在水墨伊人身上。她坐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面前连笔记本都没打开，只是安静地听着。江一竹说：“水墨伊人院长，您的想法可以给大家讲一讲吗？”

　　水墨伊人站起来，走到会议室的白板前。她没有拿马克笔，而是从包里掏出一块石头放在桌上。那是一块拳头大的青黑色石头，表面光滑温润，像是被水冲刷了千百年。

　　她看了看江一竹，然后说：“这是我从北海大学带来的一块普通的河卵石。如果按魏厅长的商业模型，这块石头没有IP价值，没有衍生品开发空间，甚至不值得放进任何一间展厅。但我今天想说的是，敦煌的所有洞窟，都是在这样的石头上凿出来的。

　　那些画师面对的不是画布，不是宣纸，是石头。他们用一千年的时间在石头上画出了中国人对永恒的理解。这块石头本身不值钱，但就是因为有人愿意在石头上画一枝梅花，它才成了我们到今天还在谈论的东西。”

　　她把石头轻轻推到桌子中央，然后说：“所以这个项目的逻辑很简单，先有禅心，后有画道。先有那些画师面对荒漠戈壁时不动的心，后有一千年的敦煌。先有白居易、苏轼、曾国藩那样在沉浮中安顿自我的人，后有我们今天要讲述的故事。产业做得好不好，看数字。但数字永远是为人心服务的。”

　　散会后，刘河川跟着水墨伊人走出省委大楼。兰皋的春天傍晚起了风，裹着沙尘从河西走廊的方向吹过来，天色昏黄如旧纸。刘河川沉默着走了很长一段路，忽然开口：“老师，我最近一直睡不好。”

水墨伊人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刘河川压低声音说：“不是因为工作压力，我觉得自己正在变成一块没有心的石头。跟着江书记这几年，我学到了太多东西，但也丢掉了一些东西。我以前读博士的时候，读《六祖坛经》，读到‘何期自性本自清净’，会感动得想哭。现在我再读那句话，什么感觉都没有了。我是不是坏了？”

　　水墨伊人停下脚步，弯腰从路边捡起一块灰扑扑的石头，塞到刘河川手里，你摸摸它。刘河川不明所以，但还是握住了石头。石头是凉的，粗糙的，边缘有点硌手。

　　水墨伊人说：“你刚才说你变成了没有心的石头，但你知不知道，石头也有心的。地球形成四十六亿年，最早的地壳岩石大约形成于四十亿年前。你现在手里握着的这块，可能是几亿年前形成的。它经历过火山喷发、板块碰撞、冰川覆盖、流水侵蚀，它见过的生灭比你读过的书都多。但它从来没坏过。”刘河川低头看着手里的石头，不说话。

　　水墨伊人说：“你那颗能被《六祖坛经》感动的心没有坏，它只是暂时睡着了。让它醒过来的办法，不是去找什么高深的东西，而是去做一件最简单的事。你就踏踏实实地把敦煌这个项目做好，把一千年前那些画师在石头上画梅花的那份心，传递给今天的人。做着做着，你的心就醒了。”

当天晚上，水墨伊人接到纪石公先生的电话。老爷子在电话那头中气十足，说他已经到了龟山岛梅花谷寺，正跟古梅禅师喝茶赏梅。

纪石公说：“你那幅梅花和岩石我带给老和尚看了，他看了半个时辰没说话，然后进禅堂拿了一幅他自己的画给我看。你猜他画的是什么？”水墨伊人问：“画的是什么？”

　　纪石公说：“一块石头。就一块石头，别的什么都没有。上面题了四个字——‘此石有心’。我跟他说，你和我女弟子的画放到一起，刚好是一对。他笑了一声，说了一句我想了半天才想明白的话。”

水墨伊人问：“什么话？”纪石公说：“古梅禅师说，梅花是开在石头上的。”

　　水墨伊人握着手机，许久没有说话。窗外兰皋的夜风还在吹，裹着沙尘，也裹着从龟山岛吹来的海的气息。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么多年做过的所有事情，学地质、画山水、研究白居易苏轼曾国藩、做敦煌项目，都在这一刻连成了一条线。

　　那条线的一端拴在亿万年前的岩石上，另一端握在她手里，中间穿过了唐朝的梅花、宋朝的枯木、清朝的静坐，穿过了莫高窟龛顶那枝没有署名的梅花，穿过了古梅禅师笔下那颗有心之石。

　　她铺开宣纸，开始画第二幅画。这一次，她不画梅花，不画岩石。她画了一座山谷，山谷里全是石头，每一块石头的纹理里都藏着一朵将开未开的梅花。画到最后，她在山谷深处点了一间草庐，草庐里坐着两个人，面目模糊，只看得出一个在倒茶，一个在等。

　　她给这幅画取了个名字——《禅心画道》。画完已是凌晨。她推开窗，沙尘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天空澄澈如洗，一弯冷月挂在西北的天际，照着河西走廊千里山川。明天，她要去敦煌了。那些等待了千年的石头，正静静地站在戈壁深处，像一群沉默的故人。

神 龟 子

2026年8月17日

总 策 划：上善若水

主 编：空谷怡人

责任编辑：天地无恙

撰 稿：神龟子 小 溪

竹 石 白 圭 岫 隐

冰水混合物 空谷怡人

制 作：水墨伊人 丽人行

配 图：来自网络

配 乐：《八百里清江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