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十多年前往天水，特意绕寻武山县木梯寺石窟，它就坐落在丝绸之路东段南道和唐蕃古道的路径上，北魏年间就开始开凿。整座寺院三面都是悬崖绝壁，只有北侧的铁山门能进，古时候要踩着绝壁上架的数丈木梯才能攀援入寺，木梯寺的名字也由此而来，光是站在山脚下抬头望绝壁，都能脑补出当年踩着晃悠悠的木梯往上爬的惊险滋味。</p> <p class="ql-block">顺着导航摸到马力镇杨家坪村西的柏林山，才切实站到木梯寺的山门前。它离武山县城西南大概三十五公里，从北魏初创之后，唐、宋、元各朝都陆续在这里续凿窟龛，明、清还有民国年间又几番重修。周遭的山形险峻，只有北面这一道山门能通进寺里，站在院门口往远处望，连绵的黄土山峦裹着零星绿植，风从山坳里钻过来，带着点山草的清苦气。</p> <p class="ql-block">逛完整座寺才数出来，现存的窟龛有十八九个，还有四座老殿堂，大大小小的造像八十多身，散落的壁画算下来有五百平方米共两百三十四幅。逛的时候向导特意提醒，五号、七号、九号还有十六号窟是规模最大的几处，还保留着唐宋时期造像的本来样貌，得慢慢看别错过。</p> <p class="ql-block">最先逛的是一号窟，也叫朝阳洞，洞里立着一尊接引佛，足足有两米六高。凑到崖壁边看剥落的壁画，居然叠着三层：最表层是清光绪三十四年画的，中间一层是明代的作品，最里面那层的年头已经没人能说清了，指尖隔着空气扫过那些层层叠叠的颜料痕迹，像摸过了好几个朝代的风。</p> <p class="ql-block">翻寺里留存的旧序记载，说明洪武初年有位叫党郁刚的林僧牵头重建过寺院，到明万历十五年，平凉府隆德县的居士任演明又出钱重修。序里说木梯寺初建于汉，这个说法没找到更多实据，不过看部分窟形、造像的风格，还有出土的老瓦当，都带着浓浓的北魏遗风，寺里现存最早的塑像确确实实是唐代留下来的。</p> <p class="ql-block">这里所有的窟龛都凿在数十米高的悬崖上，大一点的石窟外面还搭着木构的遮檐挡风雨。窟的样式五花八门，有崖窟、摩崖窟，还有走廊和天然岩洞改造的，窟顶也分好几种，有方形平顶的，也有穹隆顶的。造像分石胎泥塑和木骨泥塑两类，向导说五号和七号窟里的宋代造像，是整座木梯寺里最精华的宝贝。</p> <p class="ql-block">走进五号窟，瞬间就被它的敞亮惊到，窟高将近五米，宽和深度也都在五六米上下，平顶高坛基，规模着实宏大。没人能说清它确切的创建年份，从剥落的壁画痕迹看，这里只重修过一次，可惜残损得厉害，没法辨认更早的细节。不过洞里的十一尊造像保存得相当完好，三佛二弟子四菩萨，是典型的宋塑风格，另外还有两尊文武装扮的坐像分列在东西两侧，和佛菩萨的体系不一样，看模样是后世增塑的，一整窟的塑像站得整整齐齐，神态安然。</p> <p class="ql-block">七号窟的形制和五号窟差不多，洞里一共八尊塑像，五尊坐佛三尊立像，题材还是常见的三世佛。造像的线条和神态都带着宋代造像独有的温润感，保存状态也很不错，站在窟里安安静静看过去，能摸到千年前工匠落在衣褶上的细腻心思。</p> <p class="ql-block">九号窟的长宽高都是三米四，穹隆顶的模样看着格外别致，虽然规模比五号七号窟小不少，却独有一种灵动的韵味。洞里塑着三佛四菩萨，还有两尊弟子像和一尊罗汉。立佛梳着高发髻，脸盘丰盈清秀，眼弯得像细月牙，眉峰是淡淡的半弧，嘴角还悄悄往上翘着，侍立的菩萨袒着上身，身姿微微扭曲舒展，穹隆顶还刻着宝盖形的浮雕天花藻井，整个造像的松弛姿态全是满满的唐代气韵，可惜民国年间有人给这些造像乱涂了脂粉，把原本的古朴样貌盖去了不少，看得人心里直惋惜。</p> <p class="ql-block">十一号窟藏在松树湾的西崖下方，是元代开凿的，后来近代又重修过。这是个摩崖方形浅龛，龛里的崖壁上并排凿着两座舍利塔。左边的塔残高两米多，形制和附近水帘洞石窟的同期覆钵塔很像，塔基是五层依次往里收的方形台基，底下还浮塑着单瓣覆莲台，塔身是覆钵的形状，相轮像梭子一样，上下是相背的三角形，相轮顶上是菱形的塔尖，最顶端还有摩尼宝珠。右边那座塔的形制和左边一模一样，隔着岁月并排立在崖壁上，像两个守着山风的老故事。</p> <p class="ql-block">逛到不少洞窟里，露在外面的壁画除了极少数是明代留下来的，大部分都是清代重新绘制的，颜料的质感和笔触都能分出明显的时代差别，旧的线条藏在新的颜料底下，像好几代人接力给崖壁画的长卷。</p> <p class="ql-block">临走前坐在山门口歇脚，摸着崖壁上坑坑洼洼的老痕迹忽然想，这些老文物是一代代先民留给我们的精神馈赠，可不少地方因为保护不到位，甚至有人随意改动涂抹，能不能让它们安安稳稳传下去，真的是我们这代人得好好掂量的事。</p> <p class="ql-block">最后逛的是十六号窟，大家都叫它大佛阁，里面供着一尊倚坐的大佛，足足有八米多高，窟壁上还凿着五个小佛龛，大佛的体态丰润舒展，全是浓浓的唐塑风采，站在窟底下抬头仰着头看，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p> <p class="ql-block">盯着大佛的手仔细看，能看出来这部分残手是后来的现代工匠补上去的，和原作的质感、风格差得太多，硬生生把原本造像浑然一体的艺术感给破坏了，实在让人觉得可惜。</p> <p class="ql-block">逛的时候还撞见好几处被后人乱涂乱抹的造像，后世的人拿着不符合古意的低审美笔触，给先民留下来的艺术品胡乱上色描边，把原本古朴的韵味全给盖没了，看得人心里堵得慌。</p> <p class="ql-block">当粗糙的新笔触盖过了岁月磨出来的温润包浆，当艳俗刺眼的新颜料填满了古人留的古朴线条，我们失去的哪里只是文物原本的模样啊，连带着那份对历史、对前人匠心的敬畏，也跟着碎了一块。走下山的时候风还在吹着柏林山的树响，我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藏在绝壁间的洞窟，只盼着往后这些站了千百年的造像，能被好好护着，安安稳稳接着站下去。</p> <p class="ql-block">1、本篇图片摄于2013年甘肃天水武山县，版权归本人所有，下载转贴请注明出处。</p><p class="ql-block">2、本篇文稿经AI润色，特此说明。</p><p class="ql-block">3、背景音乐素材：《琼英.卓玛》</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