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上篇讲到大都会艺术博物馆有关莫奈的作品,这次讲的是雷诺阿。下面这篇转发的是在9年前写的一篇关于雷诺阿生平的美篇,</p> <p class="ql-block"><a href="https://www.meipian.cn/q3cbmka" target="_blank">从华盛顿国家艺术馆藏品说起(九)雷诺阿(Renoir). 1841-1919</a></p> <p class="ql-block">824号展厅:雷诺阿及其同时代画家</p><p class="ql-block"> 作为印象派团体的创始成员之一,奥古斯特·雷诺阿几乎涉猎了“新绘画”所包含的全部重要题材:从巴黎现代生活场景,到风景画与静物画。他与埃德加·德加一样,雷诺阿尤其偏爱人物绘画,并在风俗画、肖像画和裸体画领域取得了卓越成就。他那轻纱般柔和的笔触与闪耀发光的色调,为作品营造出一种细腻而感性的氛围,尤其是在女性形象的描绘中更为明显。这些女性毫不掩饰地体现了一种传统的女性理想美。雷诺阿曾说:“对我而言,一幅画,既然我们不得不画架上绘画,应当是令人喜爱的、令人愉快的、而且美丽的。是的,美丽的。”大约从1880年开始,雷诺阿试图将印象派对于光线与色彩的探索,与古典艺术和古代大师作品中的严谨构图及丰满造型结合起来。</p><p class="ql-block"> 雷诺阿周围聚集着一批风格各异而又彼此关联的重要艺术家。亨利·方丹-拉图尔(Henri Fantin-Latour),他以花卉静物画闻名。他的作品具有一种精致而不拘谨的自然感,在英国始终拥有稳定的收藏市场。贝尔特·莫里索,她积极投身印象派运动。她以充满活力的笔触和微妙和谐的色彩,赋予休闲生活与家庭题材新的生命力;阿尔弗雷德·西斯莱,他则专注于风景画创作。他那些闪烁着光与空气感的景色,生动地呈现了户外写生的真实体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莫奈最关注光线;毕沙罗最关注自然与乡村;德加最关注现代都市生活中的人物动态;那么雷诺阿最关心的,始终是“人”,尤其是年轻女性、儿童、家庭聚会、朋友相聚以及人与人之间温暖愉悦的关系。因此,他的作品往往比其他印象派画家更富有人情味。】</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下面我们来看一下在大都会的雷诺阿作品,还是按年代排列。</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爱德华·贝尔尼埃夫人(玛丽-奥克塔维-斯泰法妮·洛朗,1838–1920)》</p><p class="ql-block">1871年</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玛丽-奥克塔维·贝尔尼埃是普法战争(1870–1871)期间雷诺阿所在部队指挥官的妻子。1871年春天,雷诺阿曾与贝尔尼埃夫妇共同生活了一段时间;当时夫妇二人住在法国西南部塔布的女方父亲家中。雷诺阿在那里受到十分热情的款待,享受了相当舒适的生活,而这种安逸、优雅的气氛也反映在这幅肖像画中。后来雷诺阿满怀感情地回忆,他在那里度过了“在一座城堡里的两个月”,自己受到“王子般的款待”;他每天骑马,还教主人家的女儿学习绘画。</p><p class="ql-block"> ,这幅画作于1871年,时间非常有意思:它正处在雷诺阿真正形成成熟印象派风格之前。画中的衣料、室内陈设和人物姿态仍然带有相当明显的传统上流社会肖像画特点;但是人物脸部与服装的笔触已经开始变得松动、柔和。把它与他几年后、尤其是1874–1876年前后的作品放在一起看,可以很清楚地看到雷诺阿怎样从传统肖像画一步步进入印象派。</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雷诺阿:《年轻女子(女仆)》</p><p class="ql-block">约1875年(34岁)</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上面这幅画是否雷诺阿本人为这幅画所取的原始标题,如今已经无从考证。到1885年,这幅作品进入艺术市场时,被命名为《女仆》。此后多年,人们一直误以为画中的女子是巴黎著名的杜瓦尔餐馆的一位女服务员。然而,无论她真实的身份是什么,雷诺阿都赋予了这位容貌秀美的模特一种自然、不矫饰的优雅气质。正如雷诺阿曾说:“我最喜欢的绘画,是那种看起来具有永恒感,却丝毫不炫耀自己永恒性的作品;是一种日常生活中的永恒,在街角不经意地显现出来:一个女仆停下手中擦洗锅子的工作,片刻之间,便仿佛化作了奥林匹斯山上的天后朱诺。”</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这段话可以说是雷诺阿艺术观的一则宣言。</p><p class="ql-block"> 他说的“日常生活中的永恒)”,并不是去描绘神话中的女神,而是在最普通的现实生活中发现一种永恒的美。在学院派绘画里,“朱诺”通常以王后般庄严华贵的形象出现。但雷诺阿认为,真正的艺术并不一定需要神话题材。一个普通的女仆,在劳动间隙短暂停下来的瞬间,如果画家能够捕捉到她的姿态、神情和光线,那么她同样可以具有古典女神般的尊严与美感。因此,雷诺阿所追求的,并不是戏剧性的崇高,而是平凡中的崇高。这也是印象派与学院派的重要区别之一:他们不再把历史英雄或神话人物视为唯一值得描绘的对象,而是相信现代生活本身就蕴含着诗意和永恒。这幅《年轻女子》正体现了这种理念:画中的女子没有任何传奇身份,没有戏剧性的动作,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然而,柔和的光线、温暖的肤色、自然的姿态以及富于生命感的笔触,使她散发出一种超越具体时代的美。这正是雷诺阿所说的“一种不张扬的永恒”。】</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奥古斯特·雷诺阿</p><p class="ql-block">法国画家,生于利摩日(1841—1919),卒于卡涅滨海。</p><p class="ql-block">《乔治·夏庞蒂埃夫人(玛格丽特-路易丝·勒莫尼耶,1848–1904)与她的孩子们:乔尔热特-贝尔特(1872–1945)和保罗-埃米尔-夏尔(1875–1895)》【这是一幅名画!】</p><p class="ql-block">1878年(37岁)</p><p class="ql-block">布面油画</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上面是一幅受委托创作的肖像画。正如法国作家马塞尔·普鲁斯特后来所说,雷诺阿在这件作品中表现出了:“一个优雅家庭的诗意,以及我们这个时代美丽服饰的诗意。”</p><p class="ql-block"> 画中背景是夏庞蒂埃夫人位于巴黎宅邸中的一间日式风格客厅。室内陈设与她时髦华丽的服装,共同展现了女主人高雅而新潮的品味。玛格丽特·夏庞蒂埃夫人端坐在儿子保罗身旁。当时年仅三岁的保罗尚未剪去长发,并按照当时流行的儿童服饰习惯,穿着与姐姐乔尔热特几乎完全相同的服装。姐姐则骑坐在家中的大狗背上。</p><p class="ql-block"> 夏庞蒂埃夫人是巴黎文化界的重要人物。作为出版家乔治·夏庞蒂埃的妻子,她经常主持著名的文学沙龙,来宾包括:福楼拜,龚古兄弟,左拉。她运用自己的社会影响力,确保这幅作品在1879年巴黎沙龙中获得极为醒目的展示位置。</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这幅作品常被认为是雷诺阿早期事业中最重要的转折点之一。如果说莫奈、毕沙罗等印象派画家当时仍在为生计挣扎,那么这幅肖像却帮助雷诺阿成功打入巴黎上流社会。1879年沙龙展出后,它立即成为轰动之作。观众被画面中的时尚气息、优雅氛围以及轻松自然的家庭生活所吸引。许多贵族和富裕资产阶级因此开始向雷诺阿订购肖像。从某种意义上说,这幅画让雷诺阿第一次真正获得了社会声誉和经济成功。在雷诺阿所有肖像画中,它既有印象派的光与色彩,又有十八世纪法国肖像传统的华丽与亲切,难怪会成为他最著名、也最受欢迎的作品之一。】,</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诺曼底瓦尔热蒙附近的海岸景色》</p><p class="ql-block">1880年</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雷诺阿深深迷恋法国北部瓦尔热蒙一带的海滨风光。他的赞助人保罗·贝拉尔在这里拥有一座乡间住宅,雷诺阿曾多次到那里居住和作画。这幅风景画是雷诺阿直接在户外完成的。为了赶在光线发生变化之前捕捉景物最鲜明的特征,他必须迅速作画。这种直接面对自然、追随不断变化的阳光和空气,并以快速、自由的笔触记录视觉印象的方式,正是印象派绘画最典型的创作方法之一。这一带的诺曼底海岸以陡峭的悬崖以及经受海风吹拂的开阔景观著称。到了19世纪80年代初,这里的海岸风光同样吸引了克洛德·莫奈。</p><p class="ql-block"> 这里特别值得注意的是1880年这个时间点。与最前面那幅1871年的《爱德华·贝尔尼埃夫人》相比,仅仅九年之后,雷诺阿已经完全进入了印象派的核心语言:户外写生、快速笔触、光线变化以及对瞬间视觉感受的捕捉。而且如果把这幅画与莫奈1882年前后在诺曼底海岸创作的悬崖风景放在一起比较,会非常有意思:莫奈越来越把注意力集中在光如何改变景物,而雷诺阿往往仍然保留一种更柔和、更温暖、更富感官愉悦的自然感。</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菊花花束》</p><p class="ql-block">奥古斯特·雷诺阿</p><p class="ql-block">1881年(40岁)</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雷诺阿认为,静物画比人物画给予他更大的实验自由。他曾对作家乔治·里维埃说:“当我画花时,我觉得自己可以自由地尝试各种色调和明暗关系,而不必太担心会毁掉整幅画。我画人物时却不会这样做,因为那样我会在意是否把作品毁了。”这段话道出了雷诺阿对静物画的独特理解。在人物画中,他必须兼顾人物的神态、结构和整体效果,因此往往更加谨慎;而在花卉静物中,他可以大胆探索色彩的微妙变化、光线的明暗层次以及笔触的表现力,把画布当作色彩实验的天地。</p><p class="ql-block"> 这幅《菊花花束》正体现了这种创作心态。画中的菊花层层绽放,花瓣以轻快而富于变化的笔触描绘,白色、粉色、黄色等色彩在光线中彼此交融,既保留了花朵鲜活的生命力,又展现出雷诺阿对色调和明暗层次的敏锐感觉。与他的人物肖像相比,这类静物画显得更加轻松自然,也更能看出他作为色彩大师不断探索绘画语言的过程。</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海边》</p><p class="ql-block">奥古斯特·雷诺阿</p><p class="ql-block">1883年(42岁)</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雷诺阿很可能是在自己的画室中完成了上面这幅作品。他让模特坐在一把藤椅上摆姿势,而画面后方的海滩景色,则依据他此前在诺曼底海岸所做的写生加以构建。从风格上看,这幅作品反映了他1881至1882年意大利之行所带来的影响。这次旅行促使他尝试把自己在文艺复兴艺术中所欣赏的“宏伟与单纯”与印象派绘画特有的光辉感和明亮色彩结合起来。雷诺阿把这种新的画法称为自己的“干式风格”(dry manner)。这一特点在人物面部表现得尤为明显:五官描绘细致准确,颜料处理平滑而克制。然而,与人物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背景仍然保留了他早年印象派时期自由奔放的笔法,那一片由迅捷笔触交织而成的海滩与天空,充满轻松流动的节奏。</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奥古斯特·雷诺阿</p><p class="ql-block">《卡蒂尔·孟戴斯的女儿们——于盖特、克洛蒂娜与埃利翁》,1888年(47岁)</p><p class="ql-block">布面油画</p> <p class="ql-block"> 1888年,雷诺阿希望重现自己九年前在巴黎沙龙获得的辉煌成功。当年他以《乔治·夏庞蒂埃夫人与她的孩子们》一举成名,因此他接受了为朋友卡蒂尔·孟戴斯的三个女儿绘制肖像的委托,希望再次以儿童群像打动公众。除了孩子们本身的天真可爱之外,雷诺阿显然也寄望于她们父母的社会声望能够引起公众关注。她们的父亲孟戴斯是法国象征主义诗人、出版家,而母亲 Augusta Holmès 则是当时享有盛誉的钢琴家兼作曲家,是巴黎波希米亚艺术圈中的知名人物。雷诺阿仅用了数周时间便完成了这件大型作品,并立即于1888年5月公开展出。然而结果却并不理想。问题并不在于题材,而在于风格。【事实上,确实不如!】</p><p class="ql-block"> 到了1880年代中期以后,雷诺阿开始对早期印象派那种松散、闪烁的笔触感到不满足。他曾前往意大利研究拉斐尔等文艺复兴大师的作品,希望重新找回更坚实的造型结构。艺术史家通常把这一阶段称为他的“安格尔时期”或“干涩时期”。因此,这幅作品与《夏庞蒂埃夫人与孩子们》相比,呈现出明显不同的面貌,其轮廓更加明确, 色彩更强烈、更浓重,人物脸部被概括成较简单的形状,有点程式化,缺少早期雷诺阿那种柔和朦胧的空气感。</p><p class="ql-block"> 从今天看来,这种风格转变颇有探索意义,但当时的观众却难以接受。他们喜欢的是那个描绘巴黎社交界、笔触轻盈、色彩柔美的雷诺阿,而不是这个试图将古典造型与现代色彩结合的新雷诺阿。因此,这幅作品在1888年展出后反响冷淡,远未达到《夏庞蒂埃夫人与孩子们》当年的轰动效果。</p><p class="ql-block"> 但是,这件作品恰恰记录了雷诺阿艺术生涯中的一个关键转折点。它位于两个时期之间:1870年代典型的印象派雷诺阿与1890年代以后那些丰润、古典而充满装饰性的女性与儿童形象。</p><p class="ql-block"> 所以,将这幅画与《夏庞蒂埃夫人与孩子们》放在一起比较,会很容易发现:前者更像一个温暖而自然的家庭瞬间,后者则更像一件经过精心安排的装饰性群像。孩子们依然可爱,但雷诺阿此时最关心的,已经不再是她们的性格,而是色彩、轮廓和画面结构本身。</p> <p class="ql-block">奥古斯特·雷诺阿</p><p class="ql-block">《卡涅莱科莱特庄园的农舍》,1908—1914年(67-73岁)</p><p class="ql-block">布面油画</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1907年,雷诺阿在法国地中海沿岸、靠近尼斯的卡涅购置了莱科莱特庄园。1908年秋天,他正式迁居于此。这座庄园拥有富于乡村情趣的农舍、成片的橄榄树和橙树果园,以及俯瞰丘陵起伏景色的开阔视野。这里很快成为雷诺阿晚年风景画最重要的创作题材之一。</p><p class="ql-block"> 这幅作品以流畅自由的笔法描绘而成,画面沐浴在法国南部明亮灿烂的阳光之中。它是1908年至1914年间雷诺阿多次描绘这座农舍的作品之一。在这些画里,农舍往往被前景的橄榄树所环绕和框定。雷诺阿利用树木作为视觉屏障的方式,使人联想到保罗·塞尚通过前景树木来联结前景与远景空间的方法。</p><p class="ql-block">【这幅画对于理解雷诺阿晚年的艺术,意义相当重要,如果与雷诺阿1870—1880年代的作品,例如《煎饼磨坊的舞会》或《船上的午宴》相比,会发现这里已经是另一种世界。年轻时代的雷诺阿热衷于描绘巴黎市民生活、人物聚会、舞会与阳光下闪烁的色彩。而到了晚年,他越来越沉浸于地中海沿岸的自然景色。</p><p class="ql-block"> 这里还有一个令人感慨的背景。1900年以后,雷诺阿的类风湿性关节炎不断恶化。晚年的他行动困难,双手严重变形,经常需要助手帮助作画。但他始终坚持绘画,甚至把画笔固定在手中继续工作。正是在这种身体条件下,他来到莱科莱特庄园,并在这里度过了人生最后十余年。因此,这些风景画不仅是写景作品,也像是一种晚年的精神归宿。</p><p class="ql-block"> 刚才展签特别提到塞尚,也非常值得注意。塞尚常常在画面前景安排树木,让树干和树枝像天然框架一样贯穿整个构图,从而把近景、中景和远景组织成统一整体。雷诺阿在这里也采用了类似方法。前景橄榄树并不仅仅是景物,而是一种构图工具。它们把观众的视线缓缓引向农舍,再延伸到远方起伏的山丘,使整个空间自然地连接起来。不过,两人的目的并不完全相同。塞尚关注的是结构和秩序;他希望通过色块和形体重建空间。而雷诺阿更关心光线、空气和生命感。因此同样是树木框景,塞尚的树显得沉稳而具有建筑感;雷诺阿的树则更轻盈、更流动,仿佛在阳光与微风中轻轻摇曳。】</p> <p class="ql-block">《蒂拉·杜里厄》(1880–1971)</p><p class="ql-block">奥古斯特·雷诺阿</p><p class="ql-block">1914年(73岁)</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1914年7月,就在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前夕,这位德国著名女演员与丈夫(艺术经纪人)专程来到巴黎,为雷诺阿担任模特。这幅作品采用了古典主义色彩浓厚的金字塔式构图,赋予人物一种庄严而高贵的气质。画中的服装,是著名时装设计师专门为她在1913年出演中伊丽莎·杜利特尔一角所设计的戏服。</p><p class="ql-block"> 创作这幅宏大的肖像时,雷诺阿因严重的类风湿性关节炎几乎失去了行动能力,只能坐在轮椅上作画,并且必须把画笔绑在自己的手上。</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这幅作品不仅是一幅肖像,更是雷诺阿晚年艺术的代表之一。首先,它延续了他自1880年代以来不断追求的古典理想。人物采用稳定的三角形(或金字塔形)构图,这是文艺复兴以来最经典的肖像形式之一。这样的构图使人物显得庄重、安定而富有纪念碑般的气势。</p><p class="ql-block"> 画中的蒂拉·杜里厄并不是舞台上的演员,而更像一位永恒的女性形象。她端坐画中,身体形成宽厚而稳定的体块,鲜艳的服饰与柔和的肤色形成华丽而协调的色彩关系。但另一方面,雷诺阿依然保持着印象派时期形成的色彩感觉。虽然人物轮廓比早年更加明确,肌肤却仍然充满透明而温暖的光泽。红色、蓝色、金黄色和肉粉色彼此呼应,使整个画面散发出一种柔和而富于生命力的光辉。</p><p class="ql-block"> 最令人动容的,也许是这幅画背后的故事。1914年的雷诺阿已经七十三岁,长期饱受严重关节炎折磨。他的双手几乎完全变形,肩膀僵硬,连握住画笔都做不到,需要把画笔绑在手上才能继续作画。然而,他始终没有停止创作。据说,当有人问他为何仍坚持画画时,他回答了一句后来广为流传的话:“痛苦终将过去,而美将永存。”这句话虽然未必是在画这幅作品时说的,却几乎可以作为这幅肖像的注脚。</p><p class="ql-block"> 从1883年的《海边》到1914年的《蒂拉·杜里厄》,我们可以看到雷诺阿三十年来艺术追求的完成:他已经不再满足于印象派对瞬间光影的捕捉,而是努力把文艺复兴古典艺术的庄严与永恒,同印象派丰富而明亮的色彩融为一体。正因如此,这幅肖像既具有古典雕塑般的稳定感,又保留了雷诺阿独有的温暖、丰润和充满生命力的色彩世界。】</p> <p class="ql-block">贝尔特·莫里索</p><p class="ql-block">法国画家,生于布尔日(1841—1895),卒于巴黎。【与雷诺阿同岁】</p><p class="ql-block">《坐在沙发上的年轻女子》,约1879年(38岁)</p><p class="ql-block">布面油画</p> <p class="ql-block"> 大约就在莫里索于巴黎寓所中描绘这位模特的时候,一位赞赏她的评论家曾写道:“她仿佛把花瓣研磨到调色板上,然后再以轻盈而机智的笔触,将它们铺洒在画布上……从而创造出某种充满生命力、精致而迷人的东西。”</p><p class="ql-block"> 此时的莫里索正处于艺术生涯的巅峰时期。她已经形成了极具个人特色的绘画风格:一方面继承了其妹夫爱德华·马奈大胆奔放的笔触传统,另一方面又赋予其更加轻快灵动的运笔和珍珠般柔和闪烁的色彩。</p><p class="ql-block"> 莫里索拥有十分成功的职业生涯。她既参加官方沙龙展览,也参加了八次印象派展览中的七次,是印象派核心成员之一。</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在印象派画家中,莫里索始终是一位非常特殊的人物。如果说莫奈关注户外光线,雷诺阿热衷于社交与人物,德加迷恋剧场与舞者,那么莫里索最擅长描绘的则是女性生活的私密世界。她的画中经常出现客厅、花园、阳台、卧室,以及安静沉思的女性形象。这些题材并非因为她缺乏雄心,而是因为十九世纪法国社会对女性艺术家的活动范围仍有诸多限制。她无法像男性画家那样自由出入咖啡馆、酒馆或夜间街头,于是把目光投向自己熟悉的生活环境。然而正是在这些看似平凡的题材中,她创造出了独特的诗意。</p><p class="ql-block"> …莫里索并不试图精确刻画每一处细节。人物轮廓时而清晰,时而融入背景。服饰、头发和沙发表面都由快速而自由的笔触构成。整个画面仿佛处于轻微的颤动之中。这种处理方式正是莫里索最鲜明的个人风格。</p><p class="ql-block"> …她的颜色彼此交融,形成一种近似珍珠母贝般的光泽。艺术史上常用一个词来形容她的色调:opalescent(乳光般的、蛋白石般闪烁的)。</p><p class="ql-block">因此,她的画即使描绘普通人物,也总带有一种轻盈透明的空气感。</p><p class="ql-block"> …她将马奈的大胆笔触、印象派的光色探索以及女性独特的观察视角融为一体,形成了无法与任何人混淆的个人风格。在所有印象派画家之中,很少有人能像莫里索这样,把日常生活中最安静的一瞬间,变成如此细腻而优雅的视觉诗篇。】</p> <p class="ql-block">《编织的年轻女子》</p><p class="ql-block">贝尔特·莫里索</p><p class="ql-block">法国,约1883年(42岁)</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莫里索大胆摆脱了以往绘画风格的种种惯例:她几乎略去了人物面部的细节,也省去了许多描述性的刻画,只是捕捉现代生活中一个转瞬即逝的瞬间。这种删繁就简、直取本质的表现方式,本身就像一种大胆的时尚宣言。画中的女子穿着当时最新式的服装,在一座具有十九世纪典型特征的花园里编织毛线。园中有碎石小径,也有盛开的玫瑰花。画中的几把优雅座椅,已经足以说明这是住宅后院。到了十九世纪后期,这样的后花园已经成为中产阶级家庭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p><p class="ql-block"> 莫里索很可能是在布吉瓦尔(Bougival)创作了这幅作品。1881年至1884年夏天,她都在那里度过。据推测,画中的模特很可能是她女儿的保姆。</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詹姆斯·蒂索(James Tissot)</p><p class="ql-block">法国,生于南特(1836–1902),卒于谢讷塞-比永(Chenecey-Buillon)</p><p class="ql-block">《阳光普照之下》,约1881年</p><p class="ql-block">木板油画</p><p class="ql-block">【这位艺术家不如那些印象派画家那样为人熟知,但是,我很喜欢他的风格。】</p> <p class="ql-block"> 倾泻而下的阳光照亮了草地上休憩的人们,以及他们色彩鲜艳的阳伞和缀满丝带的帽子。这一充满田园诗意的场景,灵感来自蒂索在维多利亚时代伦敦的私人生活。然而,按照当时英国上流社会的道德标准来看,这种生活方式多少显得有些离经叛道。画面左侧的人物是凯瑟琳·牛顿。她既是蒂索的伴侣,也是他最重要的模特。两人并未正式结婚,却长期同居生活。凯瑟琳自由而不受传统束缚的情感生活,使她育有两个孩子:女儿穆丽尔躺在她身旁,儿子塞西尔则站在墙边。画中的场景很可能是蒂索位于伦敦圣约翰森林区的花园。自1871年起,这位法国画家一直居住于此,直到1882年凯瑟琳去世。</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这幅画表面上看是一幅轻松愉快的夏日家庭场景,但若了解蒂索与凯瑟琳·牛顿的故事,便会发现其中隐含着一种温柔而感伤的意味。凯瑟琳并非维多利亚时代所谓“体面”的女性。她年轻时婚姻失败,随后与蒂索共同生活,却始终没有获得正式妻子的社会身份。在当时的英国社会,这种关系往往会遭到非议。然而蒂索却毫不掩饰地将她一次又一次地画入自己的作品之中。因此,这幅画不仅是在描绘阳光,更是在描绘一种被画家珍视的私人幸福。阳光洒满草地,色彩鲜艳的阳伞和帽饰闪耀着明亮的光泽,人物姿态松弛而自在,整个画面洋溢着家庭生活的安宁与亲密。</p><p class="ql-block"> 但今天回望这幅作品时,人们常常会意识到一种淡淡的忧伤:就在创作此画后不久,凯瑟琳便因肺结核病逝,年仅二十八岁。她的去世对蒂索打击极大,也成为他人生的重要转折点。此后,他逐渐远离这种描绘现代生活与优雅社交场景的题材,转而投入宗教主题创作。因此,《阳光普照之下》不仅是一幅维多利亚时代的户外风俗画,也像是一段幸福时光的最后记录。画中的阳光如此灿烂,正因为我们知道,它照耀着一段即将消逝的生活。】</p><p class="ql-block">【我觉得,詹姆斯·蒂索与美国画家约翰·辛格·萨金特有相近之处,两人都有惊人的写实技巧,都非常重视光线,都喜欢自然光。有趣的是他们都属于国际化画家。蒂索出生于法国,在英国长期发展,后来又回到巴黎。萨金特虽然出生于欧洲,却是美国人,一生主要活动于巴黎、伦敦和威尼斯。</p><p class="ql-block"> 但是也有区别,蒂索画中有故事,他的每幅画几乎都有剧情。而萨金特则完全不同,他很少讲故事。他关心的是:这个人的气质是什么?因此他的肖像往往没有复杂情节,而是通过其形象把人物的精神表现出来。从笔法来看,也有差异,蒂索几乎隐藏了自己的笔触。站近看,他的画依然十分工整。有点像十九世纪最优秀的学院派传统。而萨金特完全不同,比较洒脱,笔触相当大胆。】</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亨利·方丹-拉图尔(Henri Fantin-Latour)</p><p class="ql-block">法国画家,生于格勒诺布尔(Grenoble,1836)【比莫奈大4岁】,卒于比雷(Buré,1904)</p><p class="ql-block">《桌上的紫菀花与水果》,1868年</p><p class="ql-block">布面油画</p><p class="ql-block"> 方丹-拉图尔的艺术特点。他的静物画几乎从不依赖华丽的器皿、复杂的背景或戏剧性的布景来吸引观众,而是通过细腻入微的观察,表现花瓣的柔软、果实的丰润、叶片的光泽以及不同色彩之间微妙而和谐的关系。正因为背景和器物被刻意简化,观者的注意力便自然集中到这些精致的色彩与质感变化之上。</p> <p class="ql-block">阿尔弗雷德·西斯莱</p><p class="ql-block">英国裔法国画家,生于巴黎(1839—1899)【比莫奈大一岁】,卒于莫雷-叙尔-卢万(Moret-sur-Loing)。</p><p class="ql-block">《从心飞庄园眺望马利勒鲁瓦》,1876年</p><p class="ql-block">布面油画</p> <p class="ql-block"> 为了创作这幅全景式风景画,西斯莱从他租住于马利勒鲁瓦的住宅步行登上山坡,选择了一处朝向西北、俯瞰小镇的视角。</p><p class="ql-block"> 画面左侧的建筑位于邻近的卢韦西安边界范围内。道路右侧郁郁葱葱、经过精心修整的园地,则属于马利勒鲁瓦居民罗贝尔·勒吕贝兹的庄园。他是一位业余歌唱家,也是当代音乐家的赞助人,曾支持过夏尔·古诺和卡米耶·圣-桑等著名作曲家。</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在印象派画家中,西斯莱常常被认为是最纯粹的风景画家。与雷诺阿热衷于人物和社交场景不同,与德加醉心于剧院和舞蹈题材不同,西斯莱几乎把自己的一生都献给了风景。他很少画人物肖像,也极少涉及历史题材。他的世界主要由天空、河流、树木、道路和村庄构成。因此,当我们站在这幅画前时,会立刻感受到一种安静而开阔的气息。</p><p class="ql-block"> 这幅作品最突出的特点,是它的空间感。西斯莱没有把视线停留在近景。他把观众带到山坡高处。前景是蜿蜒的小路和坡地;中景是马利勒鲁瓦的房舍与树木;远处则是逐渐消失在空气中的田野和天际线。整个景观层层展开,形成宽广而舒缓的节奏。这种俯瞰式构图让人想起十七世纪荷兰风景画传统,尤其是雅各布·范·鲁伊斯达尔那种辽阔而富于空气感的乡村景色。不过西斯莱关心的并不是戏剧性的自然力量,而是光线在空间中的流动。</p><p class="ql-block"> 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真正的主角其实是天空。在许多西斯莱作品中,天空往往占据画面三分之一甚至更多。云层缓缓漂浮,光线穿过空气洒向田野与村庄。地面景物因此获得了丰富而微妙的色彩变化。</p><p class="ql-block"> 这也是西斯莱与莫奈之间的重要区别。莫奈常常追求某一瞬间强烈的光色效果;而西斯莱更喜欢稳定、均衡、充满空气感的自然状态。他的作品往往没有戏剧性的高潮,却有一种持久而宁静的抒情性。</p><p class="ql-block"> 但前面雷诺阿的《莱科莱特庄园的农舍》相比,会发现两种完全不同的风景观。雷诺阿晚年的风景充满南法阳光的温暖与色彩的丰饶。西斯莱的风景则更接近一种纯净的自然观察。他没有塞尚的结构分析,没有莫奈对光色变化的执着,也没有库尔贝对自然力量的强调。他只是静静地记录天空、土地和空气之间的关系。正因如此,许多艺术史家认为,在所有印象派画家之中,西斯莱最接近风景画本身的诗意。】</p> <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再介绍一幅在同一展厅里美国印象派女画家玛丽. 卡萨特的《年轻女孩肖像》</p><p class="ql-block">1899年</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在《年轻女孩肖像》中,卡萨特让这位年轻模特坐在户外。作画地点很可能是在博弗雷纳城堡或其附近。1894年,卡萨特买下了这座位于瓦兹河谷的住宅,距巴黎西北约50英里(约80公里)。与同时代威廉·梅里特·蔡斯(William Merritt Chase)、弗兰克·韦斯顿·本森(Frank W. Benson)等人笔下的女性和少女形象相似,画中的女孩仿佛完全沉浸在自然环境之中,与外部世界隔绝开来。</p><p class="ql-block"> 画面采用了较高的俯视视点、平面化的空间处理,并且有意取消了地平线,这些特点都显示出日本艺术的影响。卡萨特在19世纪90年代创作的彩色版画中,也经常采用这些构图手法。</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这里最后一点很值得注意:卡萨特受日本艺术影响,并不主要是把人物画成“日本式”,而是学习了日本浮世绘那种改变观看方式的方法,压缩纵深、提高视点、截断空间、不依靠传统西方透视法来组织画面。因此,这幅画虽然题材非常日常,却已经明显区别于传统的欧洲肖像画空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