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在心里四十多年的那封未寄出的信

liuxu

今年过年回娘家，掀开门帘看见你，我不由的愣了好一会儿，你跟我弟弟正打麻将，指尖捏着牌的姿势，还是我记忆里熟悉的模样，你看见我微笑着，点了头，我放轻脚步绕到你身后，看你指尖捻着牌一张张发出去，那个我藏了大半辈子，连枕边人都没说的秘密，那些压在心底四十多年的细碎过往一下子全涌上心头，此刻几乎顺着喉咙跑出来。

我们是同村，算不上青梅竹马，只是从小学到中学的同班同学。在八十年代初，同学们都穿着洗的发白的旧衣服。有一天你穿着深蓝色的中山装，清瘦的身材，笔挺阔气，迈着稳健的步伐走向自己的座位，在当时人们的思想还是很封建，同学们投来羡慕的目光，你是我们班第一个穿上中山装的男生。可我们的老师是个老顽固，那天上课不知道怎么了，拿起粉笔头就砸向你，嘴里还骂道，穿的人模人样的，上课捣乱站起来，下课后你的同桌说，你一直坐的端端正正的，认认真真的，其实同学们清楚，但没人替你说一句话。老师是变态，看谁不顺眼就针对谁，你一直没说一句话。

好不容易熬到初中毕业，我们再也没碰过面，可我懵懂的少女心里，永远刻着那个穿深蓝色中山装的青葱少年。后来听村里人说你去当兵了，我躲在柴房里给你写信，却不知你的部队地址，攒了半肚子想跟你说的话，我鼓起好大的勇气把心思说给我妈，想让她打听你的消息和部队地址。结果我妈劈头盖脸就骂我一顿，你想都别想，他们家父母强悍，在村上名声不好，家里穷弟兄又多，我们家辈分比他们家辈分还高，门不当户不对。那些日子我躲在被窝里不知哭过多少次，枕巾湿了又干，干了又湿。攒了一摞的信纸，撕了又写，写了又撕。最后还是没扛住爸妈的说教，把所有没说出的委屈和没写完的话全压在了心底，这一藏整整四十多年。

你站起身说不打了休息一下，坐在沙发上跟我聊天，聊起曾经的学生时代，快乐时刻，曾经的年少自己。当兵的光荣，刻苦的训练，怎样的提干，部队生活的丰富多彩，整整四十年的部队生崖。最后你笑着说今年退休了，享受一下自由生活和乐趣，今儿没事出来打打麻将，放松一下。看着你曾经眉眼清亮的青葱少年，如今两鬓斑白，还有额头上深深浅浅的皱纹。我多么想把藏在心里四十多年的秘密说给你听，——我当年是多么想给你写信，攒了一肚子的话。我们都老了，没必要给你说了，过往云烟不堪回首，没意思了放下了，再见我的少女时代和那个曾经的青葱少年已经翻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