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嫁衣

花惜芷

<p class="ql-block">  徐妍接到眼角膜捐献协调员通知的时候,肖雨薇的遗体捐赠证书放在肖炳辉的办公桌上。</p><p class="ql-block"> 沈清秋只是微信里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这是女儿的遗愿。”</p><p class="ql-block"> 他握紧的拳头用力猛捶办公桌,房秘书看见他的脸色铁青,吓得立刻停止了工作陈述报告,悄悄的掩门而去。</p><p class="ql-block"> 给女儿过的最后一个生日是去年冬天,还是瞒着薛婉偷偷去的,虽然只有短暂的半小时,但是女儿的笑声到现在都还回荡在他脑海里。</p><p class="ql-block"> 四岁的肖雨薇被确诊是脑瘫的那一瞬间,他们俩个都崩溃了,沈清秋不离不弃的照顾着女儿,她的律师资格证尘封在记忆里。</p><p class="ql-block"> 从离婚到女儿的医疗费,包括所有的一切都是她的男闺蜜章昊一手操办的。如果不是因为孩子,她本该像章昊一样,穿着法袍,端坐于审判席上。</p><p class="ql-block"> 这场维系了六年的婚姻因为孩子的绝症而告终。女儿是被新冠肺炎夺去生命的。</p><p class="ql-block"> 她的心全部都扑在女儿身上,完全忽略了肖炳辉的感受,他曾经尝试过说服她再要一个孩子,被她声色俱厉的拒绝。</p><p class="ql-block"> 薛婉曾经是沈清秋的同窗好友,以前暗恋过肖炳辉,得知他们的情况后,迫不及待地对肖炳辉展开进攻。</p><p class="ql-block"> 其貌不扬的大龄剩女趁虚而入,诡计得逞,奉子成婚。一边是母女的生死离别倒计时;一边是其乐融融的再组三口之家。</p><p class="ql-block"> 沈清秋怀疑他是铁石心肠,只是在女儿离开尘世的那一瞬间,她彻底觉醒,不再期望得到他的怜悯,不是不恨,而是不值得。</p> <p class="ql-block">  她轻捋鬓角的一缕白发,目光如电的看着眼前这个女人,沈清秋被她盯得忐忑不安,作为捐赠者家属,本是隐私,不方便见被捐赠者,然而对方执意难拒,如今见了面却半天没说话。</p><p class="ql-block"> 沈清秋呼之欲出的告别还未开口,她从贴身的精致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终于打破沉静,“谢谢你让我的梦茹重见光明,如果你有什么未了心愿,说不定我可以帮你,作为补偿的代价,我也无偿为你做任何事情”。</p><p class="ql-block"> 沈清秋微微一怔,接过她的名片,徐妍,创伤心理干预督导师。她眉间闪过一丝怨毒,虽然不易察觉,却没有逃过徐妍的火眼金睛。</p><p class="ql-block"> “如果你想通了,可以联系我,随时恭候您的大驾光临!”她起身告辞,结束这次会晤。</p><p class="ql-block"> 沈清秋手心里攥着那张名片,这段时间她终日郁郁寡欢,她的眼泪已经哭干了。</p><p class="ql-block"> 肖炳辉再也没有出现在她的视线里,他的微信从来没有只言片语,她也屏蔽了朋友圈。</p><p class="ql-block"> 她的律师资格证被轻放在台几上,接下来她要让自己忙起来,她还年轻呢!</p><p class="ql-block"> “她是个三十岁 ,身材还没有走形的女人,这样的女人,可否留有当年的一丝清纯,…” 这首歌她循环播放着,一直到沉沉睡去。</p><p class="ql-block"> 梦里她无数次惊厥,失眠成了常态。男闺蜜章昊告知法院正在招聘用制法官助理。</p><p class="ql-block"> 沈清秋这段时间忙着参加笔试面试,入职法院,做卷宗、草拟裁判文书,用繁重的工作安放丧女的伤痛。</p> <p class="ql-block">  徐妍搂着外孙女席梦茹,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让徐妍心生感慨,外孙女重见光明,也算对得起女儿女婿的在天之灵了。</p><p class="ql-block"> 她缓步走到那旧樟木箱前,里面放着一件红嫁衣,大红锦缎蒙着一层薄尘,绣金的牡丹依然熠熠生辉。</p><p class="ql-block"> 她族中一直流传着古老的诅咒,凡这一脉降生的女子,皆活不过三十岁。仿佛被无形的界限牢牢锁死几代人的灵魂。</p><p class="ql-block"> 在惶惶不安之中,走向命定的结局。不是暴病猝亡,便是灾祸缠身,只有她侥幸逃出天谴,凭着这红嫁衣躲过一劫。</p><p class="ql-block"> 女儿女婿崇尚的是西方人的结婚礼节,执拗的婉拒了红嫁衣的庇护。车祸现场双双殒命,外孙女梦茹双目失明。</p><p class="ql-block"> 这红嫁衣还是师傅祖辈传下来的,一针一线里缝合着几代人的执念。 虽然无法逆转大的命数,但可以挡掉一些无端的灾祸、梦魇、邪祟侵扰。</p><p class="ql-block"> 夜里把嫁衣叠好放在枕边,噩梦会变少;心绪绝望惶惑之时,触碰到红绸,人心能稍稍安定。</p><p class="ql-block"> 徐妍的思路被手机闹铃打断,是沈清秋打来的电话。她长时间的工作压力和抑郁症,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实在扛不住了。</p><p class="ql-block"> 沈清秋以为忙碌可以让自己忘记忧伤,可是她忽略了自己长年累月的病灶之身。</p><p class="ql-block"> 多年来积压的委屈、无助和歇斯底里的情绪波动,早就伤到五脏六腑,忙碌的工作就像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p> <p class="ql-block">   徐妍的镜片里水雾模糊了视线,热气腾腾的羊肉泡馍香味浓郁,馋的梦茹迫不及待的拿起了筷子,沈清秋看着她,鼻子一酸,抑制不住情绪波动。</p><p class="ql-block"> 梦茹扑闪着美丽的大眼睛,一点都不怕生,一边哧溜的吃着美食,一边笑咪咪的看着她。</p><p class="ql-block"> 她们的谈话不时的因为梦茹而中断,重见光明的喜悦和好奇,小家伙折腾到后来,被徐妍抱在怀里。</p><p class="ql-block"> 这段时间经过徐妍的心理疏导,她的抑郁症状有点缓解,看见自己女儿的眼角膜让一个孩子恢复成灵动调皮的健康状态,她的心似乎有点安慰。</p><p class="ql-block"> 沈清秋抱着梦茹,想起自己的宝贝女儿,尤其是孩子梦语里喊:“妈妈,别走…”她的心隐隐作痛。</p><p class="ql-block"> “想孩子了吗?我这孩子也是命苦,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徐妍理解一个做母亲痛失骨肉的心情,自己何尝不是白发人送黑发人。</p><p class="ql-block"> 她从樟木箱里拿出那件红嫁衣 ,把它放在沈清秋手里,这件红嫁衣承载了几代人的宿命,但愿能助她摆脱噩梦的困扰,早日脱离苦海。</p><p class="ql-block"> 沈清秋明白徐妍家族的秘密,犹豫不决,徐妍道声无妨,说孩子大难不死必有后福。</p><p class="ql-block"> 沈清秋抱着红嫁衣消失在暮色中。每晚她把红嫁衣整齐的摆放在枕边,恍惚间红浪轻扬,那红绸缎之间,殷殷祈愿,借这身红衣的庇佑,忘记前尘旧梦,那无缘的爱和骨肉统统抛在脑后。万般遗憾,皆付流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