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银杏,以前我就这么叫,没觉得它和梧桐、槐树有多么不同。李时珍在《本草纲目》中释名曰:“原生江南,叶似鸭掌,因名鸭脚。宋初始入贡,改呼银杏,因其形似小杏,而核色白也。今名白果。”直到2009年,我得知它另外一个名字——公孙树,感觉顿时就变了。银杏——公孙,就像街坊二丫成了深宫里的格格,树还是那棵树,来历却一下子深邃得不得了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银杏变深邃了,我才发现自己确实很少细看。记住银杏,不是因为它的古老,而是因为看银杏都在深秋时节。2009年,深秋的校园铺满落叶,我们挤在操场边的石阶上,看风从枝头摘下千万把小扇子,一把一把,撒向青灰色的水泥地。过了一段时间,秋风卷动满地碎金,地上就“哗哗”地响起来,叠起层层金黄的扇面,遮住大地苍白的脸。银杏看着满目绚烂,凑近却有一股微涩的气味。小孩谁肯久闻呢,不过是追着落叶跑。</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后来对银杏有所了解,这才知道确实深邃。银杏是现存最古老的孑遗裸子植物之一,和它同纲的许多植物几乎都在冰川纪的寒潮中消逝,所以它享有“活化石”“植物界的大熊猫”之盛名。银杏树又叫公孙树,明代《汝南圃史》载 “公植而孙得食”,民间也有“桃三梨四杏五年,无儿不种白果园” 的俗语。这爷爷栽树,孙子才能尝到白果,当真不易。</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银杏树亦称鸭脚树,说的是它的叶片形状酷似鸭掌。银杏在培植过程中,培育出不少独具风韵的栽培品类,像垂枝银杏,枝条低垂,别有韵致;裂叶银杏,叶片较大,有分裂与缺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span class="ql-cursor"></span>银杏的叶片生得别致,似扇非扇,似蝶非蝶,一柄细茎撑开半圆弧面,脉络从叶基辐射而出,条条分明却不张扬。春天抽芽时是嫩生生的浅绿,薄得能透光;入了夏便沉淀成厚重的墨绿,层层叠叠,浓荫匝地。最妙是秋深时节,满树叶子像是约好了似的,一夜之间染作纯金,黄得那样干净、那样决绝,没有半点杂色斑驳。风过时,叶片簌簌而落,不飘摇、不纠缠,只在空中划一道极短的弧线便安然坠地,层层铺展如大地的袈裟。即便落尽了叶子,光秃的枝干依旧疏朗有致,向着天空伸展,像一幅用枯笔写就的瘦金体。这般从生到落皆有条理的性子,哪里像是树,倒像一位把一生都过得清清楚楚的智者。</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今年初秋,我在庭院里喝茶,忆起一件旧事。2013年秋,我和好友小敏搭车至城隍庙,专程去看老银杏。天高云淡,满地金叶堆积,映衬着灰蓝的天穹,树越发显得苍劲雄浑。四野寂静,只听见鸟的啁啾与风吹叶响的声音。袅袅秋风兮木叶下,有时一片,有时几十片,从高大的枝头缓缓盘旋,翩跹如蝶。每一片叶子,都有自己从容的姿态;每一片叶子,都有自己从容的路径。我们坐在门槛上观古树,数落叶,直到暮色四合,才踩着满地的金黄回家。</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人如银杏,历经岁月,方能从容沉静。</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span class="ql-cursor"></span></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