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行过风楼

陈爱国

早上开车出门的时候，天是阴的，薄薄的云层滤着光，不刺眼。我们今天要往过风楼镇去，纯粹是被昨天公路上看见的那名字勾了魂——“过风”两个字多好，不像个镇名，倒像个词牌，念着就凉快，也许那个镇上有什么典故和传奇。

我曾大概在百度上看看，才明白这里自古便是丹江渡口，曾是陕豫水运要道，大大小小的货船在这里靠岸，其繁华程度可以想象。如今虽然水运已衰，但两岸的茶园、蜜薯基地仍在，传承着当地古老的栽植历史。一处叶家祠堂，则记录着明清时期的一个家族盛事。镇上距商南县城仅18公里，交通方便。我们看到在过风楼附近，已经有几座公路大桥耸立于江面上。尤其是从河南省界接入的345国道，已在商南全部建成通车，正好从过风楼镇经过，向西经过我省山阳镇安汉中略阳等地通往陇南，最后到达西藏。

据说山阳县古代也有一个叫过风楼的地名，不知两者有无关系。

今天车没跑多久，就看见丹江了。一条高速公路就在江对岸，那一定是沪陕高速了。只见高速上车流如织，尤其是来往穿梭的大货车那沉默绵长的尾音，不时飞入耳中。福银高速最近管制，那边的大货车全到都跑到这条高速上来了，所以才显得沪陕高速少见的繁忙与热闹。我们在江边开车匀速前进，一边也在观赏路上的风景。第一次来过风楼，一切都感觉新奇新鲜，不觉乎已经跑了十几公里。前方指示牌显示，过了丹江大桥往右拐，便是过风楼镇了。

过风楼的街道果真是又宽又长，宽得有些冷清，长得好似走不到头。两边的房子新崭崭的，多为二层或三层小楼，白墙贴着瓷砖，在阴天里也亮得晃眼。但两侧门面大多关着，也许是我们今天来早了。我们顺着街道一直向开，发路边停的小车渐渐少了，行人更是稀见，只有一个扫地的老人，扫帚划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响声，街道也显得更加空旷和清冷。

不知什么时候，街两边的房子退去了，左手忽然成了山。那山不高，绿树和竹林杂混在一起，密得透不进风去。我们看到前方公路很宽，也就没开导航，信马由缰一直向前开去。右手边却豁然开朗，现出一条小河来。河水清得叫人心里一亮，河底的卵石都能看清，隔着水看，我真想下到河边看看水里有没有小鱼小蝦。河对面有滩地，也住有人家。那漂亮的三层楼房就掩映在绿树翠竹里。一阵风来，竹梢齐齐地摇，像在跳集体舞。每隔不远就有一座小石桥，桥拱高高的，有些年头了，石缝里爬着青苔，桥下是潺潺流水。此时太阳也从云缝里钻出来，世间的一切也跟着亮堂起来。

我们的车速慢下来，这条路几乎见不到几辆车。从路边摆放垃圾桶的印字看出，这个村名叫碾庄，绵延有几里路长。还有一个叫郭庄村，那里有个水泥厂，这是路上见到的唯一的工厂。前方路面不知何时变成了新铺的柏油，黑亮亮的，车轮碾上几乎听不到声响。河滩地里种着一片花生，几个妇女正在刨花生，她们边干边聊，脸上洋溢着丰收的喜悦。

再往前，忽然发一条公路上大货车在穿梭，而且车速都很快，象卷起一阵风。这又是条国道。看路牌才知道是312国道。我正迷糊着怎么又是这条国道？前方又出现一片高楼，一条宽阔的街道斜插过来，这是县城了。我心里充满了疑惑，我们在山路上转了两个小时，难道又转回商南县城了。

在给车充电时，跟一个当地人说起这事，那人笑了：“你们就是跑了一个圆啊。”我听了这话，也跟着笑了。可不是么？绕着山，绕着水，绕着那几条不知名的山沟和村庄，我们的起点和终点又叠在了一起。

可我不觉得冤枉。这一路上，丹江的水看了，小河的石桥过了，名字好听的镇子转了，新铺的柏油路碾了，怎样刨花生也见了，还拍了许多照片。这些零零碎碎的遇见，塞满了两个时辰的路程，哪一个都真真切切的，不比哪个名胜景区差。

我们这把年纪，早已不稀罕什么大小“景点”了。最喜欢的是每天看见一条清得见底的小河，走过一座不知名的小桥，能惬意的站在桥上看看周围的风景。看到一条竹林小径，就想走进去体验曲径通幽的感觉。看到蓝天白云，便盼着下场雨，别影响了庄稼丰收。这些细碎的、不连贯的想法，也许就是老年生活的一种情趣。

下次若还有人问去过风楼镇看了什么，我便说：自我乌龙了一次，绕着山转了一个圆，把商南的云和树都转进了眼里，记在了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