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 ‍墨尔本独行，撞见的第一抹生机

容海🏊

八月正是墨村的冬末，独自走在清静的小街，早春的风带着些冷冽，悄悄催开了藏匿于整个冬天的丝丝暖意，这份不疾不徐的松弛，专属于独自漫步的惬意。我漫无目的顺着街边步道徜徉，连耳机也没戴，就想把耳朵空出来，承接早春所有的细腻吟唱。

往前走几步，蓝天下的粉花缀满了枝桠，在还未抽叶的虬曲枝干间亮得像团软云。风一吹，粉花的花瓣慢悠悠飘下来两片，落在外套的肩头，我抬手捻起来，软乎乎的，带着晒了一天太阳的温暖。

站在腊梅花下抬头望，满枝的粉花挤得热热闹闹，连枝桠缝隙漏下来的阳光都染成了淡粉色，不远处的民居安安静静立在花影后头，连树后的蓝天都沾满了香浓的粉絮。

脚下的草坪上，不怕人的澳洲喜鹊正大摇大摆地踱步，红眼睛亮堂堂地看向我，一点也不认生。它就站在离我两步远的地方，歪着脑袋盯了我几秒，脚爪扒着草叶挪了挪，我不敢动，怕惊飞了它，结果它反倒往前凑了半步，像是想瞧瞧我口袋里是不是藏了喂它的小零食。

几支玉兰花举在枝头上，半开的花苞像攥了满把的软光，粉紫的花瓣被阳光晒成薄纱，还没完全撑开的尖儿裹着点嫩白，站得近了能闻到清清淡淡的香气，一点也不扰人。

整树的紫玉兰开得热热闹闹，满枝柔紫几乎要把浅灰的天空晕出粉意，衬着后头暖调的红砖墙，连人家窗缝里漏出来的半幅窗帘，都沾了点酥软的春意。

山茶的油绿叶丛旁，攒着满枝青碧的小茶果，圆滚滚的藏在叶子后头，和头顶垂下来的紫玉兰花构成了绝佳的画面，红绿紫撞在一处，半点也不杂乱，反倒鲜活得亮眼。

红茶花沾着昨夜的雨珠潮气，在碧绿的枝桠间竞相绽开，那色彩与红砖墙如此匹配，实在叹为观止。层层花瓣托着花芯，像一颗颗红心嵌进绿叶里，安静得像一幅刚晕开的水墨画。

邻家的墨西哥橘，五星形花瓣已经悄悄绽开，枝头上还结着含苞待放的花蕊。路边的木桩电线杆，依旧挂着老旧的电缆线，旁边的枯树灰扑扑粗糙了一整个冬天的枝桠上，已渐渐地滋出肉眼无法辨认的极细嫩芽。

最动人的还是玫瑰枝头刚冒出来的新芽，嫩绿色的叶边染着浅浅的红，从光秃秃的老枝上钻出来，明明还娇弱得很，却带着挡不住的生命力，提醒春天已经实实在在钻出来了。我盯着这些小芽看了好久，忍不住抬手轻轻碰了碰最边上的那一瓣，软嫩得像一碰就能滴出水来。

把枝桠凑到暗背景前头拍，这些新芽的轮廓就更清晰了，浅绿的叶片镶着红边，在全黑的背景里亮得像一小簇一小簇跳动的小火苗，明明那么小，却能把沉沉的暗色都点亮。

最细的那枝芽上才刚冒出来两瓣小嫩叶，红得透亮，嫩得仿佛吹口气就能晃三晃，就那么孤零零立在老枝上，却比满树繁花还更让我心头一动。

靠着网格墙的老桩上，新芽正顺着剪过的枝节顽强地往外冒，红尖尖翘得老高，旁边爬藤的新叶也跟着一起往网格上攀，一墙冷硬的金属格子，转眼就被这些软嫩的新绿衬得温柔起来。

回到家这才发现，连放在墙角的君子兰都攒着花苞，从层层叠叠的厚叶片中间拱出嫩黄的花箭，藏得严严实实却又瞒不住那股要往外冒的劲儿。我盯着它看了好久，终于发掘出这藏在叶缝里的小秘密，原来早春的生机，早就从街边巷尾，悄悄地钻进了我家的后院与窗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