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裳漫过十三朝

源远流长

踏入洛邑古城，先撞见的是天空。那蓝，是汝窑瓷器浸过雨后的釉色，云絮懒懒地绣在上头，像谁把唐朝的帛画裁碎了，随手抛向天际。这云从周公测影的土圭旁飘过，又拂过隋唐的飞檐，此刻正停在文峰塔尖，被风一吹，便簌簌地落下几缕，缠在游人的衣袂间。

青石板路泛着温润的光，两侧的酒旗招展，幌子上“宋”字墨迹犹湿。人潮如织，却不觉喧闹——原来声音都被汉服女子的裙裾吸了去。那罗裙是月白的，绣着缠枝莲纹；那披帛是水绿的，漾着粼粼波光。她们执团扇的手腕上，玉镯碰着银铃，叮咚一声，惊醒了檐角沉睡的风铎。

我倚着朱漆栏杆，看新潭的水将这一切都揽在怀里：飞檐的剪影，游人的笑靥，还有那轮白日，都被揉成碎金，浮在潋滟的波纹间。水底沉着唐朝的月，宋朝的星，此刻又添了今人的影。有女子俯身理鬓，她的云鬓里，别着一支步摇，随着动作微微颤动，像极了我曾在《洛神赋》里读过的句子。

暮色初临时，灯笼次第亮了。整个古城忽然轻了，轻得像要乘着汉唐的月光飞去。我这才明白，原来我们来这里，不是看古城，是看云如何把十三朝的故事，一件件晾在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