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丝织刺绣而兴盛的顺店（游记）

梁耀国

俺这以往是许昌至洛阳的官道，因其道路通顺、店铺林立而得名顺店。当我问起顺店之名的由来时，在街口卖散酒的张姓老者如是说。
    闲谈中得知，远在北宋的时候，帝都开封的汴绣已闻名天下。精明的顺店人瞅准商机，一方面植桑养蚕，煮茧抽丝，一方面拜师学艺，学习刺绣之法。随着刺绣工艺的日臻成熟，明清两代得以快速发展，民国年间达到鼎盛，仅镇区就有数十家丝货行、染坊，数百家机户，上千家织机，数千名织工、绣工，呈现出“户户有织机，家家有绣娘”的兴盛画面。
    繁多的绣品中，既有山水花鸟，又有人物龙凤；既有官服官帽，又有戏衣手帕。总之，啥畅销绣啥，啥有市场绣啥。由于顺店刺绣布料色彩绚丽，图案设计新颖，产品工艺精湛，远销海内外，使其成为长江以北最大的丝绣品产地和刺绣产品交易市场，被誉为“中原刺绣之乡”。
    老话说：顺店街夹一夹，顶住神垕街拉一拉。说白了，顺店街胳肢窝下随便夹卷丝绸，比神垕街瓷器成车拉值钱。话外音，顺店街比神垕街富得多。
    我记事起，号称五里长街的东西街上，一街两行全是板搭扇房，全是经营丝织品、绣品的铺子。天刚睁开赤麻糊眼，呱嗒呱嗒，摘门扇板的声音此起彼伏，然后，整理货架，洒水扫街。天擦黑，呱嗒呱嗒，又响起上门扇板的声音。生意人的一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眨眼间过去了。
    西门外的海神庙，就是顺店兴盛时的见证者。老者顿了顿，继续说道：清康熙五年（1666年），顺店丝商联合杭州江南丝商筹资修建了此庙。江南商人信奉海神，经常跟东南沿海国家做生意，祈求商船航运平安，所以起名海神庙。
    到了清道光十年（1830年），山西商人联合镇上七十多家商户，对破败的海神庙进行大规模修葺，占地面积扩至七十余亩，并将其更名为山西会馆，使这里成了晋商聚会、议事、寄存货物、联络同乡的场所。晋商视关羽为财神，故将正殿改为关帝殿，供奉关公。
    官府腐败无能、土匪蹚将横行的年代，为了自保，顺店的有钱人的出钱，没钱人出力，在镇子四周挖出了寨河，打起了寨墙。主街东西街正好与老官路重合，因此寨呈椭圆形，东西长，南北窄。老官道从东南方向过来，偏向西北方向，基于这个原因，东寨门偏东南，西寨门偏西北。南北街背些，相对不如东西街繁华。
    那时间，寨里有两座庙，一座是泰山庙，一座是三官庙。俩庙搁一块比，泰山庙形势更大，里边有大殿，有戏楼。那戏楼建的美着哩，不但样式好看，而且上面的木活也雕刻的可好看。解放后，乡政府搬进去办公，今儿扒一所，明儿扒一处，慢慢地，庙里的老建筑全被扒没了。
    要是泰山庙不扒，四座牌坊不毁，东西街门面房不拆，赖好一收拾，打造个旅游区，肯定不输神垕街。现如今，顺店街比起神垕街真是差远了。
    阴历九月十六古刹会，究竟是因泰山庙而设，还是因三官庙而设，真说不上来。不过，一到会上，方圆圈几个县的都跑来赶会，帐篷一搭，摊子一摆，拉拉扯扯个把月时间。临解放，会期怪少也得半个月，亲戚呼啦来好些，吃住在家里，白天赶会，晚上看戏，家里一天到晚热闹着哩。
     改革开放以后，会期越来越短。尤其前些年，个别人在街边划地收摊位费，两米收二百，不少商户一算账不够本钱，第二年就不来了。另外，超市、门市部满街都是，只要有钱，啥都能买来。要是有戏了，多少能聚点人气；要是没戏，上午摆摊，下午收摊，应个景就草草结束了。
    以前的人老穷，平时黑蜀黍（高粱的俗称）面馍都吃不饱，更别提沾荤带腥了，等到了会上，说啥也要给自己买碗杂炣解解馋。卖杂炣的摊主在既不碍事、又能坐人的地方，支起用废油桶改做的炉子，上头架口大铁锅，锅里熬着香喷喷的牛骨头汤。旁边的盆子里，盛着已经煮熟切好的牛肝、牛肺、牛肚、牛盘肠，以及禹州粉条和炸得焦黄的豆腐丝。有顾客来了，这些食材各抓一点放进漏勺里，在牛肉汤的滚头上一燠（yu），盛进碗里，再用骨头汤一冲，最后撒上葱花、芫荽，一碗好吃不贵、吃着实惠的杂炣就做好了。
　　杂炣就火烧，那是绝配。一口杂炣，一口火烧，吃着美哩很。饭量小的，一碗杂炣、一个火烧就够了。饭量大的，一碗杂炣，两仨火烧才能吃饱。起身时，拍拍吃大的肚子，打着饱嗝，才心满意足地打道回府。
    眼下，顺店街大大小小开了一二十家杂炣店，一到饭点，店店都是生意火爆，食客如云。显然，这一草根美味，已走入顺店人的日常生活。
    杂炣这一传统美食小吃，自2013年被列入禹州市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2025年被列入许昌市非物质文化遗产目录后，它终于走出顺店，开遍禹州、许昌的大街小巷，以便让更多的食客品尝到这一风味独特的地方名吃。
    告别老者，我走进了重建后的三官庙，供奉的是天官、地官和水官。没有大门，院里种着玉米，还停放着不少车辆，正对着是三座连山殿宇。等走近了，才看清香炉边立着三通老石碑，其中一通为《皇帝敕谕》暨《孙阳里社祠记》，一通为《重修观音堂、金妆神像暨补修头门并中岳殿院墙记》，一通风化严重，已看不到任何字样。
     《皇帝敕谕》暨《孙阳里社祠记》碑，上半截刻的是《皇帝敕谕》，下半截刻的是《孙阳里社祠记》，这一形制刻法以往没见过。
     《皇帝敕谕》全文如下：
     一误农害，义莫甚于释氏之徒，今尤众焉。夫彼不过以生死，以恐吾民。小民愚甚直信，无疑浸浸然，而不之省，遂至伤伦败俗，废人事，舍农业，甚是有害世道。今虽不能去，然驱迫之速，必至作害。但要牧民之官，常加省渝，禁戒其未来，其见被惑者，有能舍非从正都着，还做生理须要，从容善诱，务使移转如一府，有能化二百人以上，州一百人以上，县四十人以上者，按御史奏来否。亦奏来以凭考课。
    嘉靖九年（1530年）二月初八日
     《孙阳里社祠记》因风化而无法辨识，落款是大明嘉靖十二年（1533年）夏六月。
    一通碑，两个勒刻时间，这种情况也很少见。
    《重修观音堂、金妆神像暨补修头门并中岳殿院墙记》碑文内容是：
     顺镇牙岳庙外，当路之街左，列而西向为观音堂，中自三大士像，不知始自何时，所存碑碣俱系明代重修，当年创建之意必以形，家谓气自西来，至此而等平王巵则其势散而不聚，理或然也。残败秽污不堪已久，于嘉庆十四年南墙倾圯，虽大厦未颓而旁罗法像暴露风日，近居乡耆程君永利，吴君鸿风，久思修理，乃于嘉庆十五年春夏之交，同岳庙住持，后约同里首事诸君共襄厥事，一唱百和，争为乐翰，尽撤其旧而重新焉。工勤材良，不月告竣，又为完其门垣固，以扃仓将从前大小，石刻悉嵌于壁，可称完善。大石00金彩之费，共计四百余。0是左首首诸君以及布施姓名皆当寿之贞珉，上旌其美，乃索余一言以引之，因书其废兴岁月。勒诸题名之右云。
     儒学生员罗汝霜撰文
            王海观书丹
     大清嘉庆十一年（1806年）岁次吉日立
    从三官庙出来，我顺着日渐没落的东大街，踽踽西行，偶尔会看到一所或墙体开裂、或塌了屋顶的老建筑，藏在新盖的门面房后边。出于对这些老建筑的喜爱和惋惜，我会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驻足看上一阵，甚至将它们的特别之处拍下来，回去后再仔细欣赏。
    走了约一里许，我停下脚步，问刘姓老者山西会馆的位置，老者说还得往西走。接着他问我去哪儿干啥，我说想看看那里的老建筑。老者说他家的老屋也是明代的，四梁起架，和山西会馆里的大殿应该是同时代的建筑。说着， 老者领我来到后院，果然看到一所古色古香的老屋，赫然伫立于眼前。
    据老者介绍，这所房子最早是官府存放盐的仓库，方方正正，长宽各三丈，套马车能在里边管转圈。后来祖上做生意发家了，将其买下来，并扩建成一进七的大宅院。文革期间，屋檐下精美的木雕被红卫兵砸了砸，墙头上的砖雕用泥糊了糊，才没被毁。
    按照老者指示的方位，我在顺西村委会后面丛生的杂草中，终于找到了破败不堪的山西会馆。透过门缝，依然可以看到梁头上精美的木雕作品，开裂的木柱，高阔的空间，让人还能感受到它当年的豪华阵势。
    离开时我在想，这些中国传统风格的老建筑，如果不及时维修保护，一旦坍塌，那将十分可惜。

路口的街牌

三官庙

三官庙里的老石碑

坍塌的民居

精美的砖雕

明代建筑

山墙上供奉土地爷的神龛

西街上老门楼

电脑绣机

葫芦满院

顺西村村委会大门

山西会馆大殿

大殿、卷棚

山西会馆精美的木雕

寨墙遗址

西寨门古桥遗址

杂炣和火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