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泸西,一座因阿庐古洞而蒙上神秘面纱的小城,也是烧洋芋真正的故乡。当泥土里长出的朴实,遇上各色蘸料的热烈捧场,任谁都要在这人间至味面前,心甘情愿地低头。</p> <p class="ql-block"> 那日傍晚,侄女小涛带我们走进县城的财富鑫座美食城,迎面便撞见“天下烧洋芋,此处是源头”的招牌,口气虽大,却透着一股乡土的骄傲,倒也叫人心头一震。清真烧洋芋、金花烧洋芋、杨家李家……家家支起烤盆烤桌,像是约好了一场洋芋的盛大聚会。</p> <p class="ql-block"> 我们在42号摊前落座,八个人围成一圈,心急的早已数起桌上那排开来的蘸料罐——居然有二十四样,红的黄的绿的,煞是热闹。片刻,一盘盘金黄的烧洋芋端上来,每个切成四瓣,热气袅袅。用小勺舀一勺自己调好的蘸料,轻轻浇上,咬下去,外皮微韧,内里绵糯,那滋味,是口腹最踏实的满足。举着手机拍照、录视频,发出去没一会儿,亲友们的赞叹与“恨不能立马飞来”的感叹便涌了回来。</p> <p class="ql-block"> 我这大半辈子,烧洋芋是吃惯了的,但在这样烟火腾腾的美食城里,与亲朋好友围坐共食,还是头一遭。热热闹闹,满桌笑声,洋芋的香和人的暖混在一处,成了日子里的好光景。</p> <p class="ql-block"> 记忆再往前推,是五十多年前的事了。那时母亲把一只洋芋埋进灶膛的红灰里,我便开始趴在灶边等。她在大锅里煮完猪食,又蒸好一家人一天的饭食,方才不慌不忙地用火钳扒出那黑黢黢的洋芋,拍去灰,剥开皮,露出金黄的瓤,一边吹着热气,一边递到我手里:“来,慢慢吃,别烫着。”那些年岁里,吃食简单,日子清苦,可洋芋的香甜和母亲掌心的温度,却一直暖着我长大。</p> <p class="ql-block"> 后来包产到户,家家地里都种上了玉米、洋芋和烟叶。每到烤烟的季节,孩子们便提着一篮洋芋,跑去烤棚前央求看火的大爷,把洋芋埋进炉膛边上未灭的灰烬里。烤棚门口便成了最热闹的地方:大人们聊烟叶的成色,论烤烟叶的火候,也拉扯些家常;孩子们在一旁追闹嬉戏,眼睛却时不时瞟向炉灰。等到洋芋焖熟了,大爷用火钳一只只夹出来,放进竹篮,我们便抱了篮子,在旁人羡慕的目光里,一路小跑回家,热气腾腾地分着吃。</p> <p class="ql-block"> 烧洋芋啊,烧洋芋。你从灶膛里来,从炉灰里来,从最寻常的日子里来。小时候暖我一个人,后来暖一家人的围坐,再后来,竟暖了一城人的味蕾与情怀。我曾长久地把你当作一道不起眼的家常菜,甚至不曾认真看你一眼,而你却在这座小城里,安安静静地长成了烧洋芋的天花板,惊艳了时光,也温暖了这人间烟火。</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