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个糍粑

丽烨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糍粑,在我的家乡玉林市如今早已是寻常吃食了,但在过去,却是逢年过节才见得到的稀罕物。</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1997年,我7岁,妹妹6岁。正月初二那天,爸爸挑着担子领着我们姐妹俩到舅公家走亲戚。走亲戚是我们童年时最开心的事,因为可以领到红包,本来爸爸打算只带我们姐妹中的一个去,由于我们俩的哭闹不休,才决定都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那一天早上,我和妹妹高兴得鸡叫了第二遍就起身,换上干净的衣裳,几次三番催爸爸出门。我们走亲戚的礼物样数很讲究,妈妈用新收的糯米舂了四斤糍粑,又给我们带上两斤黄糖、四斤面条、两包米饼、两块炸好的扣肉作礼物。</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从我们家到舅公家只有五里山路,爸爸背着妹妹走一程,放她下来自己走一程。我边走边凑近竹篮闻一闻糍粑的香味,欢喜得直想唱山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快到舅公家了,突然,妹妹说肚子饿,爸爸说:“快到了,到你舅公家再吃饭吧。再说,这山路上也没有东西吃。”</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妹妹早上光顾着高兴,只喝了半碗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妹妹憋了一会儿说:“我想吃糍粑。”</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爸爸说:“咱一共带来四斤,十六个,正好两双两对,你吃了,少一个让你舅公家的人看见了,多不好啊。快到了,忍一会儿吧。”</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妹妹哭着还是喊饿,爸爸恼了:“再哭,你别去走亲戚了。我们现在先回家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妹妹吓得不敢哭了。面条、扣肉需要煮过才能吃。米饼是用红纸包好的,也拆不得,那是走亲戚用的一个脸面,也不知道转了几家了,估计大伙不舍得吃,只是为走亲戚而凑的一样礼品罢了。唯一可吃的就是糍粑。</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妹妹脸上挂着两道泪痕到了舅公家,舅婆见了,赶紧拿了几个糍粑到厨房蒸软了,蘸了黄糖粉给妹妹吃,妹妹没有说话,低着头,一口气吃了一个半糍粑。</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回家的路上,妹妹心满意足,话也多了起来。走到半路那棵大榕树下,她忽然指着树根底下的草丛说:“姐,你看,那是不是我们家的鸡?”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是家里那只芦花母鸡,它正带着一群刚出壳的小鸡仔在刨虫子。妹妹蹲下来看了一会儿,说:“小鸡仔饿了,它妈妈在找东西给它吃。”我不禁觉得好笑,她一个小人儿,饿了一回肚子,倒关心起小鸡仔饿不饿了。爸爸也笑了,说:“鸡妈妈比我强多了,不会让它的孩子饿肚子。”妹妹仰起脸,认真地点头:“糍粑又香又甜,我长大了也要学做糍粑,让我的仔想吃就吃。”那神态,那口气,惹得我和爸爸笑了好久。</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如今家乡早已大变样了,春节前,超市里的糍粑堆得像小山,各种口味供顾客选择。可不知怎的,我却再也没吃到过童年时那样好吃的糍粑了。每逢正月,我总还想起那年那十六个谁也不敢动的糍粑,心里便又暖又酸,像咬了一口蘸了黄糖粉的糍粑,软软地黏在舌尖上,咽不下,也化不开。</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