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蝶六色赋

那秋

有草自南美来，白花菜科，醉蝶其名。朝开暮落，色变无端。余观其花，六色各极其妙，乃作赋以纪之。

【紫烟】

其始也，紫烟上腾，氤氲若梦。千丝如缕，织云为屏。深苞凝黛，似星之初坠；浅瓣浮银，若露之未晞。一树三般，深浅各自成阵；千丝百转，卷舒浑不关风。风过处，长须摇而欲语；雾来时，花影动而含情。此所谓紫烟也。

【粉隔】

继而粉妆初匀，朝晕新染。千须低垂，如美人垂手而拜；一花半侧，似新妆隔帘而窥。风来欲动，女儿之鬟将堕；雨过犹添，桃李之态更酣。半是羞怯，半是试探，帘外春色，欲近还遥。此所谓粉隔也。

【红卷】

绛绡舞而赤凤斜飞，珊瑚影而丹砂倒挂。乍展还卷，似火焰之吐而复吞；欲燃未燃，如丹砂之熔而还凝。朝霞染透，不辞颜色之暂褪；斜阳照彻，犹剩风流之未央。此所谓红卷也。

【白误】

白羽轻而下瑶京，素衣姑射；霜翎明而照玉宇，月窟冰魂。蝶来误认，振翅而返——不知花即是蝶，蝶即是花；风过无痕，着衣不染——始信白到极处，反生暗香。谪仙何往，琼英自开；空山无人，清气长在。此所谓白误也。

【玫缺】

玫痕深浅，半胭脂而半霰；酒晕浓淡，欲破碎而还连。千丝蘸露，垂红泪以向晚；万朵含风，送幽馨于暮天。谢了一半，残处偏生奇艳；将消未消，缺处自成孤圆。莫笑娇容多改易，清心元自守孤妍。此所谓玫缺也。

【冰失】

冰粉裁胎，玉为肌骨；凉透三伏，暑退如雪。月下霜著，疑瑶台之乍降；风前露沾，觉清芬之徐发。淡极乃艳，蝶不来而香远；清到无痕，风一过而魂失。似春冰之将泮，若秋月之初升。人世热恼，到此尽洗；天地清凉，于此独承。此所谓冰失也。

【总论】

六色既陈，复观其变。方其初放也，六色未分，同苞共蒂。及其盛也，紫粉红白，各显其异。及其衰也，玫痕冰粉，渐归于一。开谢之间，一日即是一世；荣枯之际，一花已见大千。

嗟乎！花之有色，犹人之有情。紫之贵，粉之媚，红之烈，白之洁，玫之幽，冰粉之清——六者非花，实天地之偶落人间。开谢自若，不以无人而不芳；朝暮从容，不以日暮而改容。朝开暮落，本是花之常理；一花六色，乃见造化之奇。

余观六色，如历六境。色色皆转，境境俱迁。花非花，蝶非蝶，醉非醉——不知是花着人，还是人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