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山居寄远</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赣州的秋意总是踩着细碎的桂香漫上来的,我居所后的那片远山,枫红已经开始在层林里晕开浅红的边,像我们少年时在林尘中学后山偷偷涂在信笺角的朱砂记号。风从铁道边的老樟树上绕过来,带着半世纪前我们趴在课桌上畅想远方的温度,如今我守着这雅居,看晨雾从枫林间升起,总忍不住想起当年你攥着录取通知书,背着简单的行囊踏上去往他乡求学的模样。</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我们这辈人,大半辈子都在“驰驱”二字里打转。你为了求学远赴千里,我为了追求理想步入军营,辗转各地,那些翻山越岭的火车轮印、那些深夜亮着灯的书桌、那些在异乡街头攥紧的拳头,从来都不是坎坷的注脚。就像当年作为铁道兵的我与战友在崇山峻岭间铺下的铁轨,每一寸枕木都承托着向前的脚步,你走过的万里长路,早就在脚下铺成了一片坦途。你少年时埋在心里的那些期许——想读的书、想成为的人、想为家乡做的事,没有哪一份是落空的,都在岁月里慢慢熬成了真真切切的日子,成了你手里攥着的沉甸甸的“真章”。</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如今我们都到了鬓边染霜的年纪,我在赣州的雅居里,看春有新竹探窗,秋有红枫满山,日子过得安稳又从容。最盼的就是年年岁末,能收到你从他乡发来的微信:“岁岁平安”,便抵过了万语千言。你不必总牵挂旧时的同窗,也不必总惦念年少时未完成的遗憾,你走过的路、读过的书、帮过的人,都早已变成你身后的光,前路漫漫,自有万般光亮跟着你走,就像这远山的红枫,哪怕霜色越重,也红得越透亮。</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前几日整理旧物,翻出了我们毕业时一起拍的黑白照片,背后你写的那句“此去经年,顶峰相见”,墨迹还清晰如昨。今年林尘中学25班毕业五十周年聚会上,虽然我们没见上面,但就着老酒,把这些年各自在他乡的故事慢慢说透。到那时你站在我这雅居的院前,抬眼就能看见漫山红枫,风里全是我们少年时的意气,和这大半辈子走出来的坦荡。</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山高水远,我们各自珍重。你在他乡的每一个清晨与黄昏,都有我在这片红枫树下,为你遥寄一份平安的祝愿:老同安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