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奶壶壶的记忆

石书民

<p class="ql-block"> 任怡红哭了。 她第一天上幼儿园,妈妈留她中午在学校吃饭,其他小朋友围坐一圈,生活老师说:“小小手。”孩子们齐声说:“背背后。”一个个坐端正的幼儿小手背后准备吃饭,唯有小班第一天入学的任怡红哭个不停。</p><p class="ql-block"> 2007年,妻子怀揣着一份热爱与初心,苦心筹备、用心耕耘,创办了属于自己的星光幼儿园。从此,一方小小的院落,成了无数孩子童年成长的港湾。妻子以温柔育人,以耐心守护,日复一日守着一群懵懂稚嫩的孩童,见证他们哭闹、成长、蜕变,把最美好的青春,奉献给幼教事业。幼儿园的日子,琐碎、忙碌,却处处藏着最干净、最治愈的人间温情。</p><p class="ql-block"> 那年秋天,三岁的任怡红背着小小的书包,第一次踏入星光幼儿园的大门,成为小班的一名新生。初离家门、初别父母,孩子眼里满是胆怯与不安。入园第一天,怡红妈妈特意叮嘱妻子,让孩子中午留在幼儿园就餐,慢慢适应集体生活。</p><p class="ql-block"> 午饭时分,园内的孩子们围坐餐桌,乖乖吃饭,喧闹又热闹。唯独任怡红低垂着头,一言不发。没过多久,小姑娘突然红了眼眶,小嘴一瘪,放声大哭起来。任凭生活老师温柔安抚、耐心哄劝,她始终哭闹不止,一口饭菜也不肯下咽。我蹲下问其缘由,任怡红说:“我要喝牛奶。”</p><p class="ql-block"> 妻子看着孩子哭得满脸泪痕,心疼不已,连忙从厨房取出一盒纯牛奶,加热至温热,小心翼翼端到她面前。本以为热好牛奶,孩子能安心进食、平复情绪,可出乎意料的是,温热的牛奶摆在眼前,任怡红依旧摇头大哭,执拗地不肯喝一口。</p><p class="ql-block"> 我再次蹲下身,轻轻地询问缘由:“牛奶热好了,温温的不烫嘴,你为什么不喝呀?”</p><p class="ql-block"> 泪眼婆娑的任怡红,哽咽着说:“没有奶壶壶。”</p><p class="ql-block"> 简简单单五个字,瞬间让人恍然明白。在大人眼里,牛奶无论盛在杯子里,还是碗里,味道从无差别。可在三岁孩童的世界里,习惯无可替代。从小到大,她只认专属的奶壶壶,只有用熟悉的奶壶壶喝奶,才是属于她的安全感。</p><p class="ql-block"> 彼时家中,竟没有适配孩童喝奶的小奶壶。看着孩子执拗哭泣、不肯罢休的模样,我不忍心辜负这份小小的童真与执念。来不及多想,我立刻推出电动车,匆匆赶往街头的日杂门市部。不多时,便买回一只崭新、新款式小奶壶壶。</p><p class="ql-block"> 牛奶再加温,然后倒进奶壶壶里。当奶壶壶递到任怡红手中的那一刻,哭闹戛然而止。小姑娘紧紧攥着属于自己的奶壶,脸上的委屈一扫而空。她捧着奶壶壶喝起了温热的牛奶,模样乖巧又可爱。</p><p class="ql-block"> 饭后,孩子情绪彻底安稳,我忍不住轻声问任怡红:“为什么一定要用奶壶壶喝牛奶呀?杯子喝不是一样吗?”</p><p class="ql-block"> 任怡红看着我说:“用奶壶壶喝牛奶,香。”</p><p class="ql-block"> 原来在孩子纯真的世界里,熟悉的器皿、习惯的方式,藏着最踏实的安稳,藏着独属于童年的清甜滋味。</p><p class="ql-block"> 傍晚时分,家长陆续入园接孩子放学。怡红妈妈准时赶来接女儿,任怡红大声嚷着:“妈妈,石老师还给我买了一个奶壶壶,我要拿回家!”</p><p class="ql-block"> 妈妈笑着说:“家里有喝奶的壶壶,不用往回拿,放在幼儿园就好。”</p><p class="ql-block"> 可小姑娘依旧固执,仰着小脸认真说道:“不行,老师买的奶壶壶,喝奶最香!”</p><p class="ql-block"> 稚气十足的话语,逗得在场的老师和家长纷纷开怀大笑。妻子看着孩子天真可爱的模样,满心温柔,笑着说:“让怡红拿上吧,喜欢就带回家。”</p><p class="ql-block"> 那只小小的奶壶,就这样陪着任怡红度过初入园的懵懂时光。一只奶壶壶,一份温柔,一次包容,悄悄温暖了一个孩子的童年。</p><p class="ql-block"> 时光匆匆,流年辗转,岁月一晃便是整整十年。</p><p class="ql-block"> 十余年朝夕更迭,幼儿园一批又一批孩童入园、毕业、长大。妻子始终坚守在幼教岗位,初心未改,温柔如初,默默守护着一届又一届孩子的童年。曾经满地奔跑、哭闹撒娇的稚童,早已褪去青涩稚气,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年少女。</p><p class="ql-block"> 一个寻常的秋日,妻子正在园内忙碌,两道青春靓丽的身影,轻轻走进星光幼儿园。两位十六七岁的姑娘,身姿挺拔、眉眼清秀,笑容温柔腼腆,轻声说想要见见田老师。</p><p class="ql-block"> 我上前询问两位姑娘的姓名,其中一位温婉大方,笑着答道:“老师您好,我叫任怡红。”身旁的姑娘紧随其后:“我叫郑华。”</p><p class="ql-block"> 原来,这两位朝气蓬勃的少女,皆是星光幼儿园早年毕业的学生,时隔多年,特意相约归来,探望曾经悉心教导、温柔守护她们的园长田老师。</p><p class="ql-block"> 岁月最是无声,也最是无情。多年未见,孩童的稚嫩早已褪去,眼前落落大方的少女,早已没有了当年稚童的模样。妻子望着两人,反复打量许久,一时间竟全然认不出来。</p><p class="ql-block"> 任怡红看着田老师温柔又疑惑的眼神,笑着轻声提醒:“田老师,您不记得我了吗?我就是当年那个入园第一天,哭着要奶壶壶的任怡红呀。”</p><p class="ql-block"> 一语落定,瞬间唤醒所有尘封的记忆。妻子瞬间恍然,满眼惊喜,又满心感慨,连连说道:“原来你是任怡红,一晃这么多年,都长这么高了,你不说,还真不敢认了!”妻子问:“这位是?”“我叫郑华。”妻子说:“你们都长大了。”两位美貌的少女,和曾经的园长久别重逢,有说不完的话。</p><p class="ql-block"> 多年来,幼儿园每一年六一汇演、每一次期末表彰,一张张奖状、一份份荣誉,皆是我亲手书写。无数个日夜,执笔写下无数孩童的姓名,岁岁年年,熟记于心。可岁月久远,只深深铭记着纸上的名字,却早已认不出眼前长大的少年少女了。</p><p class="ql-block"> 最动人的情谊,莫过于师生一场,岁岁不忘,久别重逢。多年未见,千言万语涌上心头。妻子看着昔日的学生归来,满心欢喜、倍感欣慰,师生三人围坐畅谈,细数童年趣事,言语温柔,暖意融融。</p><p class="ql-block"> 看着她们欢声笑语、依依不舍的模样,我拿起手机,轻轻定格下这珍贵温暖的一幕。一张照片,留住久别重逢的欢心,留住跨越十年的师生深情,也留住这世间最温柔、最纯粹的美好。</p><p class="ql-block"> 一只小小的奶壶壶,温柔了岁月。师者的温柔从不是轰轰烈烈的付出,而是藏在每一次包容、每一次守护、每一次温柔以待里。</p><p class="ql-block"> 师生一场,便是一生缘分。流年不语,温情长存,那只小小的奶壶壶,永远珍藏着最纯粹的童真,也珍藏着人间最绵长温暖的师生情。</p> <p class="ql-block">  作者:石书民,隰县税务局退休干部,山西省作家协会会员,爱好文学创作,喜欢摄影艺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