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林

青霜

我抵达桂林的时候刚好赶上傍晚，天色从澄澈的浅蓝慢慢晕开，往远处晕成柔白的霞色，江边的峰林像被墨色晕染过的剪影，安安静静立在水岸那头。脚下的江面平得像一块揉了云的镜子，把山影、岸边亮起来的暖光小店，都妥帖收进怀里，风只扫出几缕细碎的波纹，连空气里都裹着漓江湿软的气息，站在岸边望着这片景，连赶路的疲惫都跟着沉进江水里化没了。

第二天一早就上了竹筏，刚漂进一段水道就被夹岸的竹树裹住了，枝叶在头顶弯成天然的绿拱，漏下来的阳光在水面上跳成碎金。撑筏的师傅慢悠悠划着桨，竹筏蹭过水面漾开软乎乎的波纹，前头几艘筏子撑着花伞慢慢漂，远处露出来的小山峰藏在树影后头，连风都带着竹叶的清香气，我靠在竹椅上什么也不用想，只听见水流蹭过竹筏的轻响，整个人都跟着水面晃得松松软软。

竹筏漂到开阔处，岸边的树斜斜探出手，把光斑撒在我脚边的水面上。撑筏的师傅站在筏尾稳稳握着竹竿，顺着水流慢慢往前漂，两岸的峰林在晴光里露着深绿的轮廓，岩壁上还沾着被雨水浸过的深痕，绿得发亮的草木从石缝里钻出来，风一吹就带着满鼻的草木香。前后的筏子慢悠悠顺着江排开，花伞在绿汪汪的江面上飘成几团鲜亮的色块，连阳光落在皮肤上都温温柔柔的，半点不晒人。

靠岸的时候才看见码头边整整齐齐排着一大片竹筏，老树干的枝桠从头顶斜伸下来，远处的山裹着厚厚的绿装，云在峰顶上慢悠悠飘着。撑筏的师傅们忙着整理竹筏上的绳索，帮刚上岸的游客搭把手，竹筏上的彩色花伞支着，和远处的青山凑成一团热热闹闹的烟火气。我踩着竹筏跨到岸边，脚底还留着刚才在水上晃悠悠的轻飘感，回头望了望这一整片江面上的竹筏和青山，忽然懂了为什么古人说桂林山水甲天下，这漂在竹筏上的一整天，我才算真的把桂林的山山水水，都揣进了记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