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元思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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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class="ql-block">  中元节要到了,烧一柱香,遥念老父亲。</p><p class="ql-block"> 父亲这一生,是从"没有"开始的。没有爹妈,不知道祖籍在哪?被领养的人家收下,由外婆一手带大。养父母膝下无出,离异后母亲再嫁,又生养了一大家子,顾不上他。他从小和姨妈的儿女们住在一个屋檐下,一大家子人吃饭,他是那个最知道“自己是外来的"孩子。热闹归别人,他早早学会了不争不闹,把话咽进肚里。</p><p class="ql-block">新中国成立那年,父亲长大了。一边学箍蒸笼,一边参加民兵。母亲住隔壁,家里条件好,人长得漂亮。父亲在外面见过世面,肚子里故事多,两人情投意合,走到了一起。这一走,就是一辈子。</p><p class="ql-block"> 六个孩子,我是老大,底下两个弟弟、三个妹妹。从我记事起,父亲就是家里那根顶梁柱。先在治保组当组长,收入稳定,可他想让家里宽裕些,又去衢州飞机场做工,捧回一堆奖状。最后还是操起老本行——箍蒸笼。这门手艺,箧编差一丝就漏气,馒头蒸不熟。父亲在竹篾行当里小有名气,衢州、龙游都来请他。我打小跟他学刨竹、破篾。靠这门手艺,我们一大家子在三年困难时期也没有挨过饿。父亲这辈子认一个死理:不能让孩子饿着,养好身体。所以家里一分存款也没有,房子是租的,八口人挤在二十平米里——女儿睡阁楼,儿子吊在床顶上。可我们从没挨过饿、没受过冻。在那个年月,这就是他一个父亲能给的全部,也是天大的本事。</p><p class="ql-block"> 成立联社后,父母都进了二轻联社的工厂。父亲一心求进步,当上生产科长,入了党。他认准一条宗旨:跟党走不会错。他没有生日,就把党的生日当自己的生日。他这辈子还有一个放不下的念想——想找到自己的双亲。一九六五年,他历尽千辛万苦,找到了所谓的生母。听龙游西章姓叶的人家说,他父亲是龙游做酒的老师傅,在他快降生时得伤寒走了。他上面有两个哥哥、一个姐姐:大哥八岁,二哥五岁,姐姐三岁。家中实在穷,母亲只能把他送出去。这念头他揣了一辈子,也没做过亲子鉴定,后来我们见过几个父辈兄弟,体形相貌都不太像,但他认。一个人找了一辈子的答案,找到了,心就安了,像不像,已经不重要了。</p><p class="ql-block"> 退休后,本想过几年安稳日子,可看着儿女们日子不稳,他又拖着身子四处奔走。六十八岁那年,查出胃癌晚期。手术后本该连续化疗,可企业不景气,医保还没实施,医药费报不了。他怕拖累子女,只化疗了两次,硬说自己身体吃不消,停了。就这样,又撑了三年,走了。</p><p class="ql-block"> 父亲辛苦一辈子没让一个孩子饿过肚子。六个孩子,一个完整的家——这比存款厚,比房子重。他这一生,是被亏欠的一生,却也是从不亏欠谁的一生。</p><p class="ql-block"> 九十六岁的老父亲,走的时候我们记着,走了这些年我们还在数着。中元寄哀思,愿天堂无忧,岁岁安宁。</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