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iv><br></div><h5><br></h5> 世间最纯粹、最绵长、最无私的爱意,从来都藏在母亲的岁岁年年里。它没有轰轰烈烈的宣言,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只扎根于三餐四季的烟火,沉淀于风雨同舟的岁月,镌刻于护子成长的朝夕。有人说,母爱是世间最温柔的铠甲。可于我而言,我的母亲既有似水温柔,亦有铮铮傲骨。半生勤勉坚韧,她为我们六个子女撑起一方安稳天地。她生于风雨、长于清贫、守于烟火,一生躬身劳作、向善向阳,以最朴素的坚守、最厚重的担当,诠释了中国式母亲最动人的伟大。八十余载人生浮沉,她历经岁月沧桑,饱尝生活疾苦,却始终心怀坦荡、勤劳正直、温柔赤诚,是我们一生最坚实的依靠、最温暖的暖阳、最尊崇的人生榜样。 我的母亲出生于1940年7月1日,故乡是陕西省平利县城关镇猫儿沟口。如今母亲已是八十六岁高龄,八十余载风霜在她眉眼间刻下浅浅纹路,却从未消磨她通透硬朗的精气神。时至今日,她依旧头脑清醒、思维利落,身姿挺拔、手脚康健,周身永远干净整洁、清爽利索,举手投足间尽是岁月沉淀的从容与淡然。她发丝乌黑蓬松,仅零星缀着几缕白发,平日里常穿一双雪白的运动鞋,简约干净、利落大方。若非亲眼见证她的年岁,很难看出这是一位耄耋老人。这份通透豁达的精神、从容笃定的风骨,历经数十年岁月淬炼,始终未曾消减。 母亲家中姊妹三人,她排行老二,上有一姐,下有一妹。大姐姜宏琼一生安居平利县城关镇普济寺村,勤勤恳恳、安稳度日,于2025年安然离世,享年九十岁。小妹因子女常年在江苏务工,为方便生活、陪伴晚辈,如今长期旅居江苏、扎根异乡。姊妹三人年少相依、互帮互助,一同熬过清贫年少的艰苦时光;成年后各安一方、烟火自守,虽常年分隔两地、难得相聚,却始终血脉相连、彼此牵挂,延续着最质朴纯粹的手足情深。母亲年少家境寻常,无优渥滋养、无锦衣玉食,却在淳朴家风的浸润下,养成了坚韧要强、正直善良、吃苦耐劳的优良品性,这份刻在骨子里的本心与风骨,支撑她走过了跌宕辛苦的大半生。 1962年,母亲毅然辞别生养自己的平利故土与至亲亲友,追随父亲远赴镇坪县曙坪乡双坪村冉家坪,即今曙坪镇。自此,她扎根这片偏远山野,开启了相夫教子、躬身劳作的半生岁月,一守便是近半个世纪。四十余载光阴里,她守着一方小院、几亩薄田,日复一日耕耘烟火、抚育子女、支撑家业,将自己最珍贵的青春年华、最充沛的热忱精力,悉数奉献给了这片土地与整个家庭。直至2009年,年近古稀的母亲终于告别生活四十余载的故土,跟随儿子迁居云南省玉溪市红塔区,远离了半生劳作的山野,开启了安稳闲适的晚年生活。 <h5 style="text-align:center;">2011年10月父母与六个子女拍摄于陕西省镇坪县曙坪镇冉家坪(从左到右刘涛、刘梅、刘远萍、父亲、母亲、刘小燕、刘小兵、刘军)</h5> 母亲与父亲相守近六十载,携手养育两男四女六个子女,组建起烟火绵长、和睦温暖的大家庭。他们的婚姻,是苦难岁月里最纯粹的相守、最坚定的奔赴。二人成婚于三年困难时期,彼时万物贫瘠、民生困顿,没有彩礼三金、没有华美嫁衣、没有丰盛宴席,更没有盛大的成婚仪式。寻常百姓大多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度日异常艰难,可母亲不慕浮华、不惧清贫,凭着一腔赤诚真心,义无反顾远嫁异乡,奔赴一场未知的风雨人生。 <h5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color:inherit;">2023年1月拍摄于陕西省镇坪县曙坪镇双坪村冉家坪</span>(从左到右刘涛、刘梅、刘小兵、刘小燕、刘远萍、刘军)</h5> 他们的爱情,从未有过海誓山盟的甜言蜜语,却有着最动人的相濡以沫、风雨同舟。近六十载朝夕相伴,从青丝绾正到白发染鬓,从青涩年少到垂暮之年,从清贫挣扎到岁月安稳,他们携手熬过饥寒困顿,并肩扛起家庭重担,包容彼此性情、守护彼此余生,把一地琐碎的烟火日常,过成了安稳绵长的岁月深情。无论生活多艰、岁月多难,父母始终同心同德、携手并肩,从未埋怨退缩、从未轻言离散。2021年8月,父亲安然离世,二人圆满走完了相守一生的温暖旅程。六十载烟火相守、风雨同行,这份质朴纯粹、不离不弃的婚姻,是我们子女一生最好的人生范本。 年少懵懂时,我们姊妹几人总觉得母亲性情耿直、遇事要强,父亲温和宽厚、事事忍让,一度天真地为父亲“抱不平”,误以为父亲性情怯懦、太过迁就。直到我们逐年长大、走出家门、历经世事,读懂了生活的万般不易,才幡然醒悟:父亲的退让从来不是怯懦,而是对母亲最深沉的疼惜,是对婚姻最虔诚的敬畏,是对家庭最厚重的担当。半生岁月里,母亲负重前行、刚毅要强,为家庭生计、子女成长展露锋芒;父亲温柔包容、默默守护,以温润化解生活疲惫、以担当稳住家庭根基。一刚一柔、相辅相成,一强一暖、互为支撑。正是这份互补相守,让我们清贫的小家始终温暖安稳、和睦顺遂,让我们在风雨岁月里,始终拥有踏实安稳的归属感。 <p class="ql-block"> 父亲一生为公履职、常年奔波,先后在茅坪、曾家、牛头店、水井坪、杉木洞道班及县公路段工作,常年辗转各地、履职在外,在家的时日寥寥无几。于是,养家糊口、抚育六个年幼子女、耕种田间农活、打理家中琐事的全部重担,尽数落在了母亲一人柔弱的肩头。自1962年远嫁扎根乡村起,她便告别年少的安稳岁月,终日躬身劳作、日夜奔波,将自己毕生最好的年华,全部奉献给了家庭与子女。</p> 大集体年代,乡村劳作繁重严苛,日复一日辛勤耕耘,百姓却依旧难以维系温饱。物资极度匮乏的岁月里,土豆、玉米、红薯是全家四季不变的主食,粗茶淡饭、寡淡素食是生活常态。寻常时日,米面细粮皆是奢望,唯有逢年过节方能浅尝,鱼肉蛋奶更是稀缺难得。母亲时常提起,大集体时期家里缺少壮年劳动力,有一年年底队上分配粮食,全家八口人扣除平日里向生产队借支的粮食之后,仅仅分得四十多斤口粮。粮食如此捉襟见肘,生存的压力压得人喘不过气。可即便在这般食不果腹、举步维艰的困境中,父母二人从未放弃任何一个孩子,凭着一双勤劳的双手、一身坚韧的韧劲,想尽千方百计,历经千难万险也要把我们拉扯长大成人,父母生养之恩,重如高山。 <h5 style="text-align:center;">2021年5月拍摄于玉溪市抚仙湖</h5><h5 style="text-align:center;">父母牵手拍摄的最后一张合影,父亲于当年8月去世</h5> 我们六姊妹全部在老家老屋由奶奶接生,无一人去往医院分娩。在当年医疗条件落后、物资极度贫瘠的乡村,六次怀胎生产、坐月子抚育,母亲默默承受了常人难以想象的身体疼痛与身心磨难,熬过了无数个艰辛难熬的日夜。如今生活富足、医疗完善,现代人根本无法想象,母亲当年是凭着怎样的毅力与韧劲,一次次挺过刺骨的生育之苦、漫长的育儿之难,独自扛下生养六子的重重苦难。即便日子捉襟见肘、度日维艰,父母对子女教育的认知从未短视,二人想法高度一致:再穷再苦也不能耽误子女上学,只要孩子愿意读书、有心向学,哪怕砸锅卖铁也要全力供养。 <h5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15px;">父母曾经居住了近40年的老屋,</span>也是六个子女出生和成长的地方,如今早已拆迁建起了小楼</h5> 物资匮乏的年代,一身崭新的年衣,是我们六姊妹一整年最纯粹的期盼。孩童的快乐简单质朴,不求锦衣玉食、不求珍馐美味,只盼辞旧迎新之时,能够焕然一新、喜气过年。可彼时购物凭票、物资紧缺,市面上没有成品衣物售卖,家家户户的新衣新鞋,全靠家中妇人一针一线亲手裁剪、缝制、纳底。 为了不让我们羡慕旁人、不留新年遗憾,母亲每年都会提前三四个月筹备年货衣物。她早早攒下稀缺布票、精心挑选布料,利用农闲空隙日夜裁剪缝纫、纳制鞋底。无数个寂静的深夜,全村灯火沉寂,唯有我家煤油灯微光摇曳。昏黄微弱的光影里,母亲佝偻脊背、低头伏案,指尖在布料与鞋底间反复穿梭,默默劳作、不知疲倦。这幅深夜缝衣的画面,深深镌刻在我的记忆深处,历经数十年岁月冲刷,依旧清晰明朗、历历在目,每每回想,皆满心酸涩与温暖。 即便提前数月筹备,繁杂的农活家事依旧缠身,母亲常常分身乏术、昼夜操劳,往往忙碌至大年三十深夜,才能将六个孩子的新衣新鞋全部缝制完工、整理妥当。她从不应付敷衍,每一件衣物针脚细密、平整工整,每一双布鞋鞋底厚实、做工扎实,只为兑现孩子们小小的新年期许,让我们大年初一焕然一新、干净整洁、欢喜迎春。一件新衣、一双布鞋,承载的是母亲藏在烟火里的滚烫疼爱,是清贫岁月中最珍贵的温暖与期许。 大集体时代,是母亲一生最辛劳、最负重的岁月。彼时她身负双重重担:一边是六个嗷嗷待哺、尚且年幼的孩子,需要她悉心照料衣食冷暖、呵护茁壮成长;一边是集体生产队繁重的农活,需要她日日下地劳作、辛苦挣取工分,维系全家基本生计。父亲常年在外、家中无壮年劳力撑腰,在靠体力谋生、强弱不均的乡村环境里,要强的母亲从未退缩、从未认命。 她褪去女子的温婉柔弱,化身全家唯一的顶梁柱,如壮年农人一般披星戴月、早出晚归,春耕夏耘、秋收冬藏,四季无休、终日劳作。她拼尽一身力气耕耘谋生,唯一的心愿,便是不让年幼的我们挨饿受冻、受苦受累,护我们平安顺遂、健康长大。 彼时生产队工分分配常有不公,勤恳本分的人往往劳而少得,投机取巧的人反而占尽便宜。性情耿直、一生要强的母亲,从不忍气吞声、逆来顺受,更不愿家人蒙受委屈、吃亏受损。每遇不公待遇,她必定挺身而出、据理力争,堂堂正正为家庭争取公道,绝不妥协退让。 待大姐、二姐渐渐长大,初中毕业后便主动放下书本、下地劳作,一心为母亲分担沉重的生计压力。可姐妹二人年纪尚轻、身形单薄、力气不足,在集体劳作中常常被壮年劳力欺负排挤,辛苦付出却得不到公平对待。每每看见女儿受委屈、被苛待,母亲便护犊心切、满心不忍,不顾一切挺身对峙、据理力争,分毫不让、无惧无畏。在外人眼中,母亲性情刚烈、太过强势,可我们深知,这份锋芒从不是本性执拗刻薄,而是艰苦岁月磨砺出的护身铠甲,是一位母亲护佑子女、隔绝世间风雨的本能,是刻在骨子里的母爱与担当。 如今回望那段艰苦岁月,依旧满心敬畏与动容。很难想象,在物资贫瘠、无人帮扶、诸事艰难的年代,母亲仅凭一己之力,独自照料六个子女的饮食起居、成长学业,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从未懈怠、从未放弃。抚育一个孩子尚且琐碎辛劳,更何况六个尚且懵懂年幼的孩童。可母亲凭着一腔赤诚母爱、一身坚韧韧劲,硬生生扛下所有风雨与重担,将我们逐一拉扯长大、培育成人,让我们在清贫困顿的岁月里,依旧拥有安稳纯粹的童年时光。最难得的是,纵使家中极度拮据、负重累累,父母始终坚守育人初心,从未因生计艰难耽误我们分毫学业。大姐、二姐生于六十年代,其余姊妹生于七十年代,家中最多时有四姊妹同时在校读书,学费、生活费压力巨大,可我们无一人因家境清贫辍学。正是父母咬牙托举、倾尽所有的支持,让我们六姊妹全员求学成才,人人保有初中以上文化,家中无一文盲,彻底挣脱了旧时代乡村孩童普遍失学的宿命。 <h5 style="text-align:center;">2019年3月拍摄于昆明市滇池捞渔河国家湿地公园</h5> 母亲不仅坚韧要强、果敢担当,更聪慧好学、心灵手巧、眼界开阔,远超同辈乡村妇女。她读过初中,在当年教育普及度极低、多数乡村妇女目不识丁的年代,是全村学历最高、最知书明理的女性。凭借扎实学识与良好素养,母亲曾进入公社小学担任代课老师,站上三尺讲台教书育人、传道授业,这是她年少最真挚的热爱与期许。 可彼时家中子女年幼、无人照拂,六个孩子的成长起居、日常学业皆需她亲力亲为,加之乡村代课薪资微薄低廉,根本难以支撑一大家人的生计。一边是挚爱一生的教育事业,一边是难以割舍的年幼子女与家庭,母亲在两难抉择中,毅然选择了守护家人。为了抚育孩子、支撑家庭,她数次忍痛辞去教职,一次次告别热爱的讲台,彻底错失了安稳体面的公职生活,这也成为她一生最大的遗憾。所幸国家政策体恤民生,感念老一辈乡村代课教师的默默奉献,如今政府每月为母亲发放数百元代课补贴,些许慰藉,稍稍弥补了她当年未竟的心愿。 最令我心生敬佩的是,即便在八九十年代依旧清贫的岁月里,母亲从未被困顿生活磨平心性、困住眼界。即便温饱尚且勉强维系,她始终保持好学上进、通透豁达的心态,坚持读书阅报、丰盈内心、开阔眼界。在乡民大多只求温饱、疏于求知的年代,她常年订阅《农民日报》,每期必读、从不间断,从报刊中了解时事政策、学习农耕知识、洞悉外界变化。不仅如此,她宁愿自己省吃俭用、节衣缩食,从拮据的家用中挤出钱财,购置《西游记》《水浒传》等经典书籍细细品读。在闭塞保守、多数人安于现状的乡村环境中,一位普通农村妇女终身向学、修身立德,实属难得可贵,也正是这份终身学习的坚持,让她一生明事理、辨是非、有格局、有温度。 母亲是真正的内外兼修、无所不能。田间地头,她是吃苦耐劳的好手,翻地松土、担粪施肥、播种除草、收割搬运、修渠筑坝,所有农活无一不精、样样娴熟,行事利落干练,丝毫不输壮年劳力。居家度日,她是细致周全的主妇,待人接物谦和有礼、分寸得当,种植养殖得心应手、收成颇丰,裁衣做饭细致用心、整洁美味,家中大小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一尘不染。她性情耿直、略带急躁,做事雷厉风行、敢作敢当、遇事不避,是邻里口中名副其实的“女强人”。儿时奶奶常说,六个活泼好动的孩子,经母亲悉心照料,个个干净整洁、举止得体、品行端正,从未邋遢散漫、顽劣无状。寥寥数语,道尽母亲持家育人的用心与尽责。她以一生勤勉细致,把琐碎烟火打理得温暖安稳,将懵懂孩童培育得正直善良。 立身先立德,育人先育心。母亲没有高深的育人理论、华丽的教育说辞,却以一生立身行事、一言一行,为我们树立了最端正的榜样,涵养了清正淳朴的优良家风。她一生光明磊落、清白做人、踏实做事,心怀善意、恪守本心,从不投机取巧、不贪小利、不欺他人。 从小到大,母亲始终谆谆教诲我们:做人要行得正、坐得端,心怀坦荡、光明磊落;无论日子多苦、境遇多难,都不能滋生投机取巧、蝇营狗苟的念头,更不能做违背本心、有损德行、伤害他人的事。做人贵在本分,做事贵在踏实,清白立身、诚恳处世,方能心安度日、安稳一生。母亲育人,严慈相济、有度有方。儿时老家门外的墙缝里,常年斜插着一根竹条,是她管教我们的特殊“教具”。这根竹条看着朴素寻常,抽打在身上只痛不伤、惩戒有度,却让年少懵懂的我们心生敬畏、懂得收敛。老一辈常说“黄金棍下出孝子”,这句朴素的古训,在我们家中被母亲践行得恰到好处。严苛的责罚从不是母亲的本意,规矩约束只为端正我们的品行、匡正我们的心性。相较于严苛管教,母亲更多是以数十年如一日的言传身教、潜移默化,滋养着我们的品性德行、塑造着我们的人生底色。正因这般严慈并育、立身垂范的教诲,我们六姊妹长大成人后,无一沾染恶习,个个安分守己、踏实勤勉、向善而行。受母亲言传身教的深厚熏陶,几位姐姐妹妹习得一身本事,针线女红精巧细致,家常厨艺娴熟地道,邻里乡邻皆有口碑,这是母亲赠予女儿们最朴实、最珍贵的立身本领,更是留给我们全体子女受益终身的精神财富。 熟悉母亲的人都知晓,她一生要强、性情耿直,在外人看来略显凌厉强势,可至亲之人皆知,她是最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她的强硬锋芒、不肯退让,从来不是本性刻薄、咄咄逼人,而是艰苦岁月磨砺出的护身铠甲,是护佑家人、抵御世间风霜的无奈与担当。 大集体年代,家中无壮年劳力支撑,我们孤儿寡母六姊妹在乡村本就处于弱势,极易受人轻视、受人欺压。为了护住子女、守住家业、守住公道,母亲不得不收起温柔、展露锋芒,遇不公便反抗、遇欺压便挺身,以一身刚烈风骨,为我们挡住世间无数委屈与寒凉。褪去坚硬外壳,她的内心最是柔软热忱、善良纯粹。邻里乡亲但凡有难处、有求助,她从不推辞、倾力相助;乡亲衣物破损、针线残缺上门求助,她总会放下手中的农活家事,耐心细致缝补修整,分文不取、尽心尽责。 <h5 style="text-align:center;">2021年5月拍摄于玉溪市抚仙湖</h5> 自我记事起,母亲便是村里少有的会操作缝纫机的能手。数十年间,她无偿为邻里缝补衣物、修整针线,温柔热忱、不求回报,用细碎善意温暖乡邻、温润岁月。随着我们姊妹渐渐长大、家中人口逐年增多,原本的三间土坯房愈发拥挤狭小,难以满足一家人的居住需求。彼时父亲依旧常年在外工作,无暇顾及家事,扩建房屋、修缮居所的所有大小事务,全部压在母亲一人肩头。从筹备物料、联络人力,到现场统筹、全程监工,她事事亲力亲为、日夜操劳,凭着一己之力牵头扩建两间房屋,一点点改善全家的居住条件,为我们撑起一方愈发安稳温暖的小家。 父亲常年在外奔波履职,一年到头在家的时日屈指可数,阖家团聚的时光格外珍贵。每逢父亲归家,便是全家最欢喜温暖的日子。母亲总会第一时间取下屋檐下风干的腊肉,细心打理烹制:先用明火燎去肉皮余毛,清水浸泡软化、反复清洗去污,再入锅水煮去腥入味,随后变换花样做成一道道香气浓郁的家常菜品。其中洋芋饼炒腊肉,鲜香软糯、荤素相宜,既解馋又滋养,是全家人最爱的专属味道。一家人围坐一桌、灯火可亲,伴着饭菜香气闲话家常、有说有笑,清贫小院里满是烟火暖意、团圆温情。这份藏在腊肉家常菜里的温暖记忆,温柔治愈了所有艰苦岁月,时至今日回想起来,依旧历历在目、清甜暖心,成为我们心底最珍贵的独家回忆。母亲以极致的勤俭、过人的能干,把苦涩清贫的流年,硬生生过出了烟火温情与团圆暖意。 1980年,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全面推行,土地包产到户,乡村彻底告别集体劳作、工分谋生的艰难模式。我们家也分得三亩多土地,其中大半是土质贫瘠、产量极低的山地,耕作不易、收成微薄。为改善家人生计、让子女衣食无忧,母亲丝毫不敢懈怠,终日勤勉耕耘、精打细算。 她带着刚刚成年、尚且稚嫩的大姐二姐,以及其余四个未成年子女,全家老小齐上阵,披星戴月、早出晚归、精耕细作,在贫瘠的薄田之上辛勤劳作。即便全家倾尽心力、四季耕耘,微薄的收成也仅能勉强维系温饱。为多产粮食、拓宽生计,母亲又带着子女远赴两公里外的张家坡陡坡,开荒拓土、垦地种粮,拼尽全力改善家境、守护家人。 除了田间耕种,母亲深谙养殖之道,是村里公认的养猪能手。为给家人补充营养、储备过冬口粮,家中每年都会饲养两头大猪、两头小猪。母亲悉心投喂、精细照料,养出的年猪肥硕健壮、肉质紧实,远超乡里别家。每年腊月宰杀的两头年猪,是我们全家一年最主要的脂肪与蛋白质来源,是清贫岁月里难得的营养补给。 年猪宰杀后,母亲总会细心处理、精心腌制,将猪肉制成耐储存的腊肉,把猪板油规整裹好、悬挂风干,足以保障全家食用一年有余。在她的精打细算、悉心打理下,清贫拮据的日子变得有序安稳、有滋有味,我们总能隔三差五吃上肉食、改善伙食,在物资匮乏的年代,这般安稳富足,已是莫大的幸福。 <h5 style="text-align:center;">2025年2月拍摄于陕西省安康市(从左到右刘涛、刘小燕、母亲、刘军)</h5> 七八十年代物资供给有限,就算手里有钱,很多日常生活用品也不容易买到。每到临近春节,母亲总要提前一个多月就开始筹划各类吃食:做汤圆面、酿甜白酒、点豆腐、生豆芽、磨魔芋豆腐,一桩桩一件件,都要赶在春节之前制作妥当,只为让孩子们过年能够补充营养、饱饱口福。其中制作汤圆面工序最为繁复,先要将糯米与粳米按比例配比,淘洗干净后加水浸泡,待到米粒完全泡软,再放到石磨上细细研磨成米浆,经过充分沉淀,再晾晒搓成粉妥善保存,等到过年要吃汤圆时,取出干粉加水和面即可。在物资匮乏的年代,每一口年味,都凝聚着母亲大量的时间与心血。 母亲一生热忱淳朴、热情好客,待人真诚宽厚,是乡里邻里人人称赞的热心人。哪怕家境清贫、物资紧缺,她骨子里始终藏着待人的赤诚与体面。八十年代物资依旧匮乏,寻常人家三餐粗粮度日、鲜有荤腥,一碗肉丝面、一碗鸡蛋面便是顶好的佳肴。每逢家中来客,母亲从不吝啬,总会毫不犹豫拿出家中最好的食材,精心煮上一碗热气腾腾的肉丝或鸡蛋面诚意款待客人,而我们一家人依旧默默吃着朴素的粗粮淡饭。年少懵懂的我,常常不懂母亲的良苦用心,甚至暗自抱怨,为何家里最好吃的东西永远优先留给客人。年岁渐长、历经世事,我才终于读懂:母亲的慷慨好客,不是铺张浪费,而是清贫岁月里最珍贵的真诚善良,是为人处世的坦荡格局。不仅待客热忱,平日里乡里乡亲途经我家门前小路,无论熟识与否,母亲总会主动热情打招呼,诚挚邀请路人进门小憩、落座歇脚,亲手递上一杯清茶,待人谦和有礼、温暖热忱,用细碎善意维系着淳朴浓厚的乡邻情谊。 母亲的伟大,不止于持家育人、勤劳善良、坚韧担当,更在于格局宽广、深明大义、心怀家国。在多数乡村父母只求子女留守身边、安稳度日的年代,她拥有远超常人的眼界与胸襟,甘愿忍痛割舍亲情,全力支持子女奔赴军营、报效家国,以平凡妇人之身,书写着普通百姓最赤诚的家国情怀。 1991年12月,我高中毕业,年少心怀热血、立志报国,萌生了参军入伍的想法。我本以为母亲会满心不舍、极力劝阻,盼我留在家中分担家事、陪伴左右。可母亲听闻后,毫无迟疑、毫无不舍,当即全力支持我的选择。顺利通过体检、政审获批入伍后,离家那日的场景,我终生难忘。临行前,母亲紧紧握着我的手,眼神温柔而坚定,语气恳切而厚重,细细叮嘱我:到了部队要好好学习、刻苦训练、严守纪律、踏实进取,争取好好发展、不负韶华。家里一切有我和你父亲撑着,你无需牵挂、只管放手拼搏、建功立业、报效国家。 <h5 style="text-align:center;">母亲与大姐、二姐2021年6月拍摄于天津市</h5><h5 style="text-align:center;">(从左到右刘小燕、母亲、刘远萍)</h5> 为了不辜负父母的殷切期许、坚守自己的报国初心,我带着母亲特意收拾的全套高中课本与学习资料,在军营勤学不辍、精进不止。正是得益于父母的无私支持、悉心鼓励,加之自身的不懈努力,我顺利考入军校、成为一名军官,在部队深耕历练多年,直至2015年10月才转业回归地方工作。 1999年12月,母亲再次忍痛割爱,将刚刚成年的弟弟送入军营,接续奔赴报国之路。弟弟在部队踏实历练、勤勉进取,于2013年转业到玉溪市扎根地方工作。父母半生含辛茹苦、日夜操劳,好不容易将我们兄弟二人养育成人,本该静待子女报恩尽孝、安享清闲晚年,却两次义无反顾将爱子送赴远方、投身家国。他们不求子女贴身陪伴、养老尽孝,唯愿子女不负韶华、立身报国、不负山河。这份无私坦荡的家国情怀、深明大义的广阔格局,在寻常乡村母亲中,何其难得、令人动容。于小家,她倾尽一生、守护烟火、抚育后人;于大国,她默默奉献、鼎力支撑、守望山河,以平凡烟火人生,诠释了最不凡的家国担当。 迁居玉溪之后,母亲总体身体尚可,也安于城市的晚年生活。2016年8月,母亲查出肝囊肿,需要在玉溪市中医医院接受手术治疗。那是母亲人生第一次走上手术台,也是我第一次推着母亲走向手术室,彼时我的内心交织着紧张与难过,万般牵挂,只盼母亲能够平安渡过难关。万幸手术顺利,母亲慢慢恢复过来,平安度过这一道难关。 八十余载人生风雨,母亲历经沧桑、饱尝疾苦,却始终初心不改、本心不变。她一生清贫,却品行高洁、坦荡正直;一生平凡,却坚韧无畏、大爱无私;一生劳碌,却温柔善良、向阳而生。她没有渊博学识,却深耕育人、涵养淳朴家风;没有显赫功绩,却撑起一门和睦、六子顺遂;没有惊天壮举,却熬过半生风雨、守住一世烟火。 <h5 style="text-align:center;">2021年5月拍摄于云南省建水县朱家花园</h5><h5 style="text-align:center;">(从左到右刘军、刘小兵、刘小燕、母亲、父亲、刘远萍、刘涛)</h5> 回望母亲的一生,是躬身劳作、勤勉不息的一生,是负重前行、坚韧不拔的一生,是温柔善良、无私奉献的一生,是平凡质朴、伟大璀璨的一生。她在清贫中坚守本心,在风雨中扛起责任,在琐碎中书写大爱,在烟火中滋养家风。是她,以柔弱双肩扛起家庭千斤重担;是她,以粗糙双手打理半生烟火岁月;是她,以温柔爱意护佑我们岁岁成长;是她,以正直风骨指引我们人生方向。 岁月无声流转,母爱绵长如初。如今母亲已是耄耋之年,半生风雨落尽,半生辛劳回甘。曾经挺拔硬朗的身姿添了岁月沧桑,曾经清亮灵动的眼眸染了流年纹路,可她刻在骨血里的坚韧、善良、正直与豁达,始终熠熠生辉,成为我们一生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精神底气。 世间万般风景、万般美好,皆不及母亲半生守护、一生相伴。母亲的爱,藏在深夜摇曳的灯火与细密针脚里,藏在田间四季耕耘的汗水与坚守里,藏在护犊无畏、挺身而出的果敢里,藏在勤俭持家、温柔向善的细碎烟火里,藏在深明大义、家国为先的宽广格局里,藏在岁岁年年、不离不弃的陪伴里。平凡质朴的母亲,用一辈子的坚守、付出与热爱,活成了我们子女心中最耀眼的光、最安稳的岸、最温暖的归宿。惟愿岁月温柔以待,愿我最敬爱的母亲,福寿绵长、岁岁安康,三餐四季、安稳无忧,余生漫漫、喜乐常伴,安享悠然顺遂的晚年时光。 <h3 style="text-align: right">(2026年8月14日写于母亲86岁生日之际)</h3> 附:母亲各个时期的照片 <h5 style="text-align: center">母亲年轻时的照片</h5> <h5 style="text-align: center">80年代初母亲与刘涛合影</h5> <h5 style="text-align: center">1993年拍摄于陕西省镇坪县</h5> <h5 style="text-align: center">2007年2月拍摄于玉溪市出水口生态公园</h5> <h5 style="text-align: center">2009年6月拍摄于玉溪市抚仙湖</h5> <h5 style="text-align: center;">2009年8月拍摄于玉溪市</h5> <h5 style="text-align: center">2012年2月拍摄于玉溪市红塔集团</h5> <h5 style="text-align: center">2013年拍摄于云南省玉溪市</h5> <h5 style="text-align: center">2015年12月拍摄于玉溪市抚仙湖</h5> <h5 style="text-align: center">2016年8月拍摄于玉溪市出水口生态公园</h5> <h5 style="text-align: center">2016年10月拍摄于玉溪汇龙生态园</h5> <h5 style="text-align: center">2017年8月拍摄于大理洱海</h5> <h5 style="text-align:center;">2018年2月拍摄于玉溪市红塔山(从左到右刘涛、谢国泰、刘远萍、刘小兵、刘梅、刘子宁、母亲、父亲、冉光雄、刘军,前排刘馨屿)</h5> <h5 style="text-align: center">2019年2月拍摄于红塔集团</h5> <h5 style="text-align: center;">2020年8月母亲80岁生日拍摄于玉溪市家中</h5> <h5 style="text-align: center">2020年10月拍摄于玉溪市新平县禇橙庄园</h5> <h5></h5><h5 style="text-align: center"><span style="color: inherit;">2021年5月拍摄于云南省玉溪市抚仙湖</span>(从左到右刘军、刘涛、母亲 、刘子宁、父亲、刘远萍、刘小燕、刘小兵)</h5> <h5></h5><h5 style="text-align: center">2022年8月母亲82岁生日拍摄于家中(从左到右刘涛、白蓓、白兴萌、母亲、刘馨屿、龙航、刘子宁、刘小兵、李丽娟、刘军)</h5> <h5 style="text-align: center">2022年6月拍摄于云南省华宁县磨盘山</h5> <h5 style="text-align: center">2022年5月拍摄于云南省新平县</h5> <h5><p></p></h5><h5 style="text-align: center">2023年1月母亲与六个子女以及儿媳、女婿、孙辈们在陕西省镇坪县曙坪镇冉家坪合影(从左到右雷丽莎、任博、刘馨屿、白蓓、刘涛、刘梅、冉光雄、刘小兵、丁洪平、母亲、刘军、刘小燕、陈康、刘远萍、刘芯如,前排白兴萌、陈咪娜、刘子宁、任娅琪)</h5> <h5 style="text-align: center;">2023年2月母亲与刘子宁拍摄于云南省蒙自市</h5> <h5 style="text-align: center">2024年6月拍摄于玉溪市抚仙湖畔</h5> <h5></h5><h5 style="text-align: center;">2025年8月母亲85岁生日拍摄于玉溪家中(后排从左到右刘军、李丽娟、刘小燕、丁洪平、刘涛、刘馨屿、白蓓、刘子宁;前排从左到右母亲、白兴萌、刘子宁)</h5> <h5 style="text-align: center;">2025年12月拍摄于玉溪市钱瓜山公园</h5> <h5></h5><h5 style="text-align: center"><font color="#333333">2026年8月庆祝母亲86岁生日拍摄于玉溪市</font>(从左到右刘涛、白蓓、白兴萌、母亲、刘馨屿、刘子宁、李丽娟、刘军)</h5> <h5 style="text-align: center">2026年2月拍摄于云南省玉溪市聂耳音乐广场</h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