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游随笔｜白桦树眼

山子

撰文/山子

摄影/山子

编推/山子

天高云淡。风驰电掣，风尘仆仆。我们一行四人自驾车，从盘锦辽河油田片区的民宿地出发，三个半小时后抵达大连。

到大连，先看海。

黄海与渤海在这里握手，浪碰浪，风送风，把大连吹拂得干干净净。

大连的浪漫，是带着几分清冷的。星海湾畔，鸥翔碧空，千羽如雪。游人抛食相邀，人鸥共舞，笑声被海风吹得四散。我站在星海广场，目光越过翻飞的白鸥，去寻那根曾经享誉世界的华表。

它早已不在。

广场依然开阔，背倚都市，面朝大海，只是中央空荡荡的。移步怅然，心生怅然。旁边一位晒太阳的本地老人告诉我，华表十年前就拆了，说是违规违制，不合规矩。

违规违制。这四个字，轻飘飘的，像海鸥落下的一片羽毛，却砸在大连人的心里，激起一层层无声的涟漪。

广场的周边有许多白桦树。树干笔直，树皮上那些天然的裂纹与斑痕，像极了无数只眼睛。它们冷峻旁观，看着这片土地的世事沧桑。二十九年前，这里还是废弃的垃圾填埋场，一场声势浩大的填海造地，让亚洲最大的城市广场拔地而起。华表便在那时矗立，汉白玉的身躯，九条蟠龙，顶端的望天吼，高19.97米，每一个数字都在纪念1997年香港回归。它曾是这座城市的骄傲，是无数人合影的坐标，是游子思乡的精神支柱。

可它终究还是倒了。在一个万籁俱寂的凌晨，没有告别，没有仪式，甚至没有留下一块碎片供人凭吊。它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化作了历史的尘埃。

老人口中的“违规违制”，或许只是最表层的解释。华表最初的设立意义是丈量人心，后面却被人为地附加了规制内涵。我们应当明白，一座建筑的存废，从来都不只是砖石与榫卯的问题。当一座城市的雄心，超越了它所能承载的根基；当个人的意志，凌驾于公共的尺度之上，再宏伟的华表，也不过是沙滩上的城堡。它本是为纪念一个民族的团圆而生，却在岁月的流转中，烙上了太多的政治印记。当那个曾经在这里挥斥方遒、主政一方的人锒铛入狱，这座华表的命运，便已注定。

这并非孤例。我们见过太多这样的建筑，它们因一个人的崛起而拔地而起，又因一个人的落幕而轰然倒塌。可建筑一旦耸立，便有了自己的生命。它接纳了市民的脚步，承载了稚童的欢笑，见证了恋人的誓言。它不再仅仅属于建造者，它属于每一个曾在这里留下回忆的人。

拆除一座华表，或许只需一个凌晨。但拆除一段记忆，却需要几代人漫长的释怀。

我抚摸着身旁的白桦树。它的眼睛，沉默而深邃。它见过垃圾填埋场的荒芜，也见过填海造地的喧嚣；它见过华表初立时的万众瞩目，也见过它凌晨被拆时的万籁俱寂。它不言不语，只是静静地站着，用满身的眼睛，记录着这座城市的呼吸与阵痛。

白桦树眼，看的不是一个人的荣辱，而是一座城的成长。它告诉我们，真正的地标，从来不是用汉白玉堆砌的高度，而是用时间与人心浇筑的深度。它可以被拆除，但那些与它有关的记忆，早已成为比任何建筑都更加坚固的基石。

海风依旧，海鸥依旧。我转身离开星海广场，脚步拖沓而沉重。华表不在了，但大连还在。整座城市及星海广场的那些白桦树上的眼睛，依然在盯着这座面向大海的城市……

2026年8月20日凌晨杨光融随笔于大连易家酒店

作者艺术简介

杨光融（笔名网名山子），男，1956年8月出生，籍贯贵州天柱，文学学士，1977年考入贵州大学汉语言文学专业学习。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原贵州省书协常务理事、学术专业委员会委员、隶书专业委员会委员，黔东南州书协第三至五届主席。

先后师从中国当代著名书法家及书法理论家姜澄清、康殷、欧阳中石、启功、沈鹏诸先生。

主要业绩:荣获贵州省首届书法论文研讨会最高奖，入展中国书法家协会（楷书委员会）主办的全国首届楷书创新论坛暨名家邀请展（贵州省唯一）、全国首届篆书展、首届中国西部书法篆刻展、首届西南四省区优秀书法家提名展，被中国书法家协会授予“纪念中国书法家协成立三十周年贡献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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