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常日子

家声

晨曦初透，院外的枇杷树上，不知名的鸟儿零星地啾啾几声，像谁家早起的老人在轻轻咳嗽。我醒了，却不急着起，懒懒地摸过手机，让屏幕的微光在晨色里亮成一小块。日子就是这样，不必锣鼓喧天地开始。

巧克力已经在床边绕了好几圈，尾巴摇成一团风。它是条棕色的小泰迪，毛色真像块牛奶巧克力。牵绳在手，它便乖乖就范，可那鼻子不肯安分，东闻闻，西嗅嗅，把昨夜留在草叶间的故事一一读过。正当它在一丛麦冬前驻足良久，天忽然筛下雨来。雨点起初疏疏的，像是试探，旋即密了起来，在地面砖上砸出深深浅浅的印子。“下雨啦，回家喽——”我扯了扯绳子。巧克力抬头看我一眼，乌溜溜的眼珠里竟像真的听懂了，掉转身子，四条短腿倒腾得飞快，肚皮上的毛一颤一颤的，比谁都急着往家赶。

刚到家，雨又收了。南方的天就是这样，像个任性的孩子，哭一阵笑一阵。妻子从里屋出来，说：“雨停了，我们去买菜伐？”我笑着应：“好啊。”于是又出门。走过宁强路，拐上石泉路，雨后的空气里浮着泥土和樟树混在一起的气息，清冽冽的，像刚拧开的薄荷汽水。

石泉路的早晨，是整条街最鲜活的时候。菜铺子一家挨着一家，青菜码得整整齐齐，碧绿的叶子还带着水珠，像是刚从田里醒来；鱼摊上，增氧泵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鲫鱼在水里悠然摆尾，全然不知自己的命运。最热闹的要数那家大饼油条铺，铁皮炉子烧得旺旺的，面饼贴进去，片刻工夫就鼓起焦黄的泡泡，芝麻的香混着热油的气味，把整条街都熏得暖烘烘的。

“大饼油条，好久没吃了。”我在铺前站住。妻子笑道：“想吃就买。”两个刚出炉的大饼，夹着两根现炸的油条，一口咬下去，酥脆的壳在齿间碎裂，麦香和油香一起涌上来，烫得人直吸气，却香得舍不得停。晨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这话说得真好。

一路走去，韭菜、番茄、豆腐、带鱼、河虾……不一会儿，我的双手就拎满了白的绿的红的黄的，像提着半篮子春天。妻子走在前头，不时回头说一句：“再买点素鸡吧，你上回说好吃的。”我点头，跟在她身后，看她在一堆鲜嫩的菜蔬间挑挑拣拣，阳光不知何时又洒下来了，把她的头发染成淡金色。

回到家，把菜一样样摆进冰箱，厨房里渐渐响起哗哗的水声和砧板的笃笃声。巧克力趴在院子门口，看一只蝴蝶在茉莉花上停了又飞。我坐在木椅上，翻开昨夜没读完的书。忽然觉得，所谓幸福，或许就是这些寻常日子的叠加——有雨有晴，有忙碌有闲适，有一个人愿意陪你去买菜，有一条狗在脚边打盹。

寻常日子，最是长情。

太阳很晒，雨点也大，这就是“太阳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