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岳衡山雨雾浓 二、大庙三教帝王家（上）

丘陵

早饭后乘南岳镇免费公交到南岳大庙站下车，这里离大庙仅一步之遥。路边卖香的店铺早已开门，正等到大庙求神拜佛者光顾。满街的红灯笼也营造好了春节拜庙高潮到来的气氛。但天满脸愁云，似乎将潸然泪下。

南岳大庙位于衡山赤帝峰下，山门外迎马年的喜庆装饰比街头还要热闹。许多人提的大包小包里都是进庙烧的香。门前1968年时任国家农垦部长的王震（后任国家副主席）题写的“秀冠五岳”，美学大家王朝闻题的“镇岳石”两碑倒不大醒目了。但牌楼式山门在满天云雾背景下仍显得雄壮瑰丽，直冲云霄。牌楼高宽各20m，厚1.1m，1932年由木制改为花岗石。顶上竖额“岳庙”二字由清末衡山秀才康和声书，“棂星门”为湖南当代书法家周昭怡书。

看到“棂星门”三字，人们自然会想到文庙，确信岳庙是体现儒家文化的宏大建筑群。岳庙本来在祝融峰顶上，那时称司天霍王庙。隋代衡山被重命为南岳后，将司天霍王庙迁到山下，便于帝王亲临祭祀。唐开元13年（725）始建为南岳大庙，以后经6次大火，16次重建、扩建，到清光绪8年（1882）重建定型。现在所见是2003年全面修复后的样子（见下来自网络的大庙导览图）。门柱对联:棂环卍（万）字槛绕回文仰台阁辉煌是谓仙宸帝阙；星敛天狼风和仪凤喜山河奠定同游化日光天。作者是清末湖南临湘进士、杰出教育家吴獬的作品。上联写建筑辉煌，下联说国运昌盛（是当时主观愿望吧）。大庙座北朝南，占地10k㎡，共九进四院落，棂星门是第一进。

进棂星门东西两侧各有一座形制相同的六角攒尖亭。东亭1944年遭日机炸毁，现在重建，内有明成化年间（1460～1487）尚书商辂撰《重修南岳庙记》碑（上图）。西亭内置北宋武安军节度副使范纯仁（范仲庵次子）撰于绍圣4年（1097）的《祭衡岳文》碑（下图）。两碑在文革中被毁，均复制于1980年代。再往东西两边走去就是八道观和八佛寺。这是大庙引以为傲的殊荣:儒释道三教在一庙共存，和谐发展。这里先说中轴线上儒家建筑的情况。

正北方为第二进奎（魁）星阁，它又是第一院落中心。奎星与棂星都是道教28星宿之一，棂（灵）星是天田星，龙宿的左角，为天门，因门形似窗棂故叫棂星门。宋代以祭天之礼以尊孔，所以在孔庙（文庙）前建棂星门（天门）。而奎（魁）星是西方白虎七宿之首，早在东汉《孝经授神契》就说“奎主文章”。因此成为古今文人（包括学子）求学业有成祭拜的神。当下也有些青少年被家长带来祭拜。我想，如果上学只需祭祀魁星就能如愿以偿，读书真是一件快乐的事，十年寒窗早就不存在了。

奎星阁建在2m高的花岗石台基上，木石结构重檐歇山顶楼阁，阁顶藻井绘鎏金盘龙，故又称盘龙亭。阁楼东西两侧分别有钟亭、鼓亭。奎星阁以前是戏楼，所以北侧对联说“凡事莫当先，看戏不如听戏乐；为人须顾后，上台终有下台时。”这是对追求步步高升者的警示！南侧对联:“亭有盘龙何不在天飞霹电；岳常集凤都来此地听箫韶。”1939年5月15有过听箫韶的事，当时抗日斿击干部训练班第一期在此举行结节典礼，中共代表叶剑英发表了重要讲话，把首批学员送上抗日游击战场。

第三进是城门楼式的正南门，三个门洞如川字，故中间门洞称正川门，它处于一、二院落的分界上。1944年此门遭日寇飞机炸毁，重建于1997年。

正南门洞里可见第四进的御碑亭，它是第二院落的中心。此亭仿故宫制式，为八角重檐歇山顶，飞檐翘角，红柱橙瓦。亭上竖额“御碑亭”，枋上刻有不同形体古篆“寿”字200个，故又称“百寿亭”。檐下仙鹤亭亭玉立，也寓意长寿，因而仙鹤修长的双腿被祈寿的人摸得锃亮。

亭内赑屃负御碑一通。碑高6.6m，宽2m。碑文为清康熙御书《重修南岳庙记》，全文297字，开篇说“南岳为天南重镇，上应北斗玉衡，亦名寿岳。”这是对历史上争论不休的寿岳南山的权威认定。人们进御碑亭基本对碑不感兴趣，注意力在驮碑的“龟”身上，从头到尾绕一圈摸一圈，带着满足的神情离开。而这个龙的儿子周身被摸出厚厚一层油光水滑的包浆。我感叹摸“龟”顺口溜力量巨大的同时，又不解当今的一些人怎么还不如东汉末年的曹操，曹操还知道“神龟虽寿，犹有尽时。龙蛇腾雾，终成土灰。”怎么这些人会痴迷一只石雕动物呢？

五进为二、三院落分界上的嘉应门。嘉应源于《汉书.礼乐志》“天地顺而嘉应降。”寓贵宾远到，祥瑞降临。因而是古代地方官员迎接皇帝、钦差大臣和祭祀官员的礼仪门。现在是文物管理所、书画院等。

嘉应门左侧的这面鼓自称天下第一鼓，可能是鼓上的大寿字吧？这鼓是为2006年南岳寿文化节专门制作的。用德国进口的整张牛皮，鼓面直径3.48m。仅在节庆活动时用一下，平时只作寿文化展示品，供人参观。

御书楼处于第三院落前部，为第六进，是皇帝祭岳时办公的地方，因而规模大，建筑规格高。楼前有丹墀，中间嵌蟠龙。砖木结构楼房面宽7间，保存了宋代和明代的建筑构件，屋上斗拱为七踩三翘，形制罕见。原藏于楼中的御制匾额、历代祭文、封禅碑等均毁于文革，唯四周90余株参天古树依旧茂盛。现在楼里主要是文创商店。

第三院落主体也是大庙主体的正殿即圣帝殿是第七进。殿宇建在17级石台阶上，台阶正中丹墀有汉白玉浮雕的游龙，称拜殿龙。正殿高31m，面宽9间，用72根花岗石柱，象征南岳72峰，顶起硕大的重檐歇山橙黃琉璃屋顶。屋脊正中的青铜宝葫芦串重达千斤，脊头宝剑重300斤，它们除象征福寿和镇邪外，更有避雷的实用价值。屋脊上的蛟龙首尾相接，八仙等人物、瑞兽排列有序，尽显皇家威严与帝王气派。

檐下雕樑画栋，显得金碧辉煌。门楣挂清代皇帝题写的七张匾额，从中门向两侧依次为:康熙书“光辅紫宸”、“永峙南维”，雍正书“功宏育物”，乾隆书“灵曜南云”，嘉庆书“宅南标极”，同治书“铨德钧物”，光绪书“黃离永吉.”。这证明清代对南国疆土和寿文化的极度重视。但这些匾并非原物，都是当代复制的，每张匾的题款都有说明。门廊正中抱柱主联:庙貌崇严百代衣冠不绝；神恩浩荡千秋俎豆常新。盛赞大庙的辉煌建筑和千百年来鼎盛的香火。次联明说圣帝祝融:圣恩浩浩被民有泽；帝德巍巍惠我无疆。暗中也是给清帝唱颂歌吧。

殿里供奉的主神为传说中的火神祝融，人间皇帝将其封为南岳司天昭圣帝。儒家称南岳圣帝，道家称火神祖师或南岳大帝，佛家称南岳菩萨或护法神。三教共尊圣帝，因而每天上下午会有一位道士或和尚在圣帝殿轮班值守。圣帝像彩塑鎏金，高6.3m，端坐于石座木制神龛里。圣帝的六部尚书，成两组分立圣帝左右的神龛中。大殿外的石柱是1879年将腐朽木柱换成石柱的，殿内石柱是1920年代换的。当时缺乏资金，向地方官吏、显贵、豪绅募捐，柱上刻有捐献者的名号，有一大家合捐的，也有一人独捐的，当时湖南省长衡山人赵恒惕和他儿子捐了一柱。这种社会财富第三次分配的方式，为今人留下了一个国家级文保单位。

圣帝殿台基边缘石栏杆柱上刻满了蛟龙、麒麟、凤凰、玄鸟等祥瑞兽禽，汉白玉栏板上两面都刻有寓意福、禄、寿、禧的人物故事或动物植物的组合。就动植物种类而言，数量最多的是龙，据说大小不等、形态各异的龙有800头之多，因而有800蛟龙护南岳之说。同时，人们说衡山的石刻、木雕和泥塑是江南三绝，而圣帝殿内外的各种雕塑，则是江南三绝中的极品！它将传统造型、意象与现代工艺完美结合，这也算是当代文物保护，修旧如归的范例。

圣帝殿前东西两侧各有一座“宝库”，东侧宝库供健在的人，到庙求神拜彿、许愿还愿，集中烧香的焚香炉，这里人头攒动，炉内烟火居然把红色外墙熏成了黑灰色，大庙的核心区域成天都被烟尘笼罩，人们在这里被迫呼吸不该享受的烟火。西侧“宝库”是给逝者祈福，超度来生的，但那里我没见有人光顾。明年元旦开始，南岳大庙就不准外香入庙了，要烧香的可免费领三支香在炉里烧。这对环保和文保都进了一大步。记得2013年我在台湾南投参观2001年建成的台中禅寺，所有游客和信众都不带香烛，所有佛、菩萨前都有一截沉香木，发出幽幽的馨香，有烛形电灯发出萤萤的微光。寺内到处都有香有烛，但无烟无火。耳畔轻绕的袅袅佛乐，似乎从西天飘来。如果香火鼎盛的南岳大庙也如台中禅寺那样，成为人神共享的身心清静的圣地，那该多好呀。

走出圣帝殿后门，前面为大庙第八进也是第四院落中心的圣公圣母殿，这座砖木结构的建筑供奉祝融的父母。至于祝融父母是谁，不同文献记述不一。仅《山海经》就有两种说法，一说祝融是颛顼的第三代子孙，又说是颛顼第五代子孙。不管怎样，祝融当了圣帝更会孝敬父母，儒家伦理之本就是“孝悌”。大庙中轴线上的建筑布局，尤如一部大戏，一进二进的舖陈推进，三四五进的跌宕推高，到七进终成高潮，眼看大幕将落第八进又起波澜，观众对儒家文化回味无穷，天上的小雨也浸润到游人香客的心底。

大庙第九进为北大门。这是中轴线上唯一硬山顶平房，虽也是精工细作，但比其他重檐建筑显出低调的皇家奢华。

南岳大庙北大门东西两侧分别与注生殿和辖神殿相连。辖神是湘中地区的地方神，据耒阳陈氏家谱记载，辖神是湘中陈氏始祖，俗名陈延海。北宋初年随军由福建莆田到湘中平定蛮族叛乱，因战功授“宁海军节度使”及“检校太保”并赐耒阳东乡田产7500余亩作采邑（注，正史无此人）。他出巡淝江口时，为阻妖神投毒，吞下瘟毒，全身变黑而亡。后人为感念他的恩德，建黑神庙祭祀，南岳道教尊其为“辖神总管”，即圣帝的“办公厅主任”。殿前对联:辖集仙班齐扶人间正气；神通佛界共济天下苍生。说明道佛两家神衹都归他管，因而拜庙信众都会在这黑神面前顶礼膜拜一番。

大庙中轴线建筑到此游览结束。中轴两侧道佛建筑的情况，请看本篇下，敬请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