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郞织女“天仙配”（“古今传奇（镇江）”纪实之二十九）

安静

　　千年风月，镇江情浓。8月19日是农历七月初七“七夕节”，这个节日的核心正是牛郎织女的传说 ，这是一个流传千年的经典爱情故事，“七夕”对于镇江来说，也是个传统的节日。不由让我想起了丹阳市珥陵镇槐荫村槐荫树下的董永。

　　“树上的鸟儿成双对，绿水青山带笑颜……”。每年七夕，银河横天，鹊桥飞渡。当城里人忙着送花、刷屏秀恩爱的时候，镇江人却自有自己的浪漫。他们抬头望一眼星空，低头念一声董永，转身走进那棵老槐树的影子里，说一段千年未凉的旧事。你或许要问：董永不是山东人吗？七仙女不是天上的神吗？这跟镇江有什么关系？

　　先说董永这个人。他不是什么英雄豪杰，也不是什么才子佳人。说白了，就是一个苦命的汉子。东汉时候，董永家里穷得叮当响，父亲死了，连口薄棺材都置办不起。换作旁人，也许就草草掩埋了事。但董永不。他咬咬牙，把自己卖给有钱人家做奴仆，换来一笔钱，给父亲办了一场体面的葬礼。

　　“卖身葬父”四个字，沉甸甸的。那不是写在书上的典故，那是一个活生生的儿子，跪在父亲灵前，把脊梁骨弯下去，弯成一座桥——让父亲的魂灵安稳过河。古人说“百善孝为先”，董永把这个“孝”字，做到了骨头里。

董永的孝心，感动了天。天帝的女儿——七仙女，下凡了。她不是被安排来的。她是在天上织云锦织累了，偶尔往人间一瞥，看见了那个还在为父守孝的男人。也许那一刻，她心里想的是：这世间竟还有这样痴的人？

　　于是她来了。槐荫树下，她拦住董永的路，说：“我愿做你的妻子。”董永吓了一跳：“我穷得连自己都养不活，怎么娶妻？”她说：“我不嫌。”三个字，比银河还重。

　　镇江是大江环绕，世外桃园，江河山野，三山翠岭，草木清香，是“悠然见南山，偷得半日闲”的风水宝地，一方水土会养育一方人。又处在长江南岸，自古就是江南要冲。这里水路纵横，商贾云集，也是历代文人墨客、贩夫走卒南来北往的必经之地。董永卖身葬父之后，一路南下，到了丹阳（今镇江丹阳一带）。他在槐荫村落脚，帮人佣工，种地织布。据说那棵槐树，就在丹阳延陵镇附近——槐荫村，这名字不是白叫的。

　　村里老人至今还能指给你看：那棵老槐树虽然早不在了，但树根还在土里。他们说，当年董永和七仙女，就是在这棵树下拜的天地。槐树做媒，天地为证。你说浪漫不浪漫？一棵不会说话的树，做了中国神话里最著名的媒人。它站在那里，看人间悲欢，看神仙动凡心，看一个穷小子和一个仙女，在它脚下一拜定终身。镇江的风，吹了千年，吹不散那场婚礼上的红绸。

婚后的日子，是《天仙配》里最甜的一段。“你耕田来我织布，我挑水来你浇园。”——这两句唱词，镇江人几乎人人会哼。七仙女不是那种娇滴滴的仙女，她脱了霞帔，挽起袖子，和董永一起扛起了日子。她织的锦，三日就还清了董永的卖身债。她挑的水，浇活了那片贫瘠的菜园。寒窑虽破，两个人挤在一起，比天宫的琼楼玉宇还暖和。

　　这就是镇江人骨子里的爱情观：不图你富贵，只图你心诚；不嫌你穷苦，只愿同甘共苦。你耕田，我织布——多朴素，多踏实。没有轰轰烈烈，只有柴米油盐里的相视一笑。

　　但好日子总是短的。天帝发现了，派人来抓七仙女回宫。临别那天，槐荫树下，七仙女抱着董永哭得肝肠寸断。她说：“我走了，你保重。”董永说不出话来，只跪在地上，磕了一个头又一个头。银河隔开了牛郎织女，槐荫树送走了董永七仙。

　　镇江人讲这个故事，讲到这里，总是要叹一口气。然后他们会指着天上的银河说：你看，那两颗星，一颗是牛郎，一颗是织女。但董永呢？董永没有变成星星，他留在了人间，留在了镇江。他一个人，把日子过下去了。

　　牛郎织女是天上的神仙，隔河相望，一年一见，美则美矣，终究是神话。但董永是人。他就在镇江这片土地上，真真切切地活过、苦过、爱过。他的孝，他的痴，他的眼泪，都落在这片泥土里。镇江人敬董永，不是因为他娶了仙女，而是因为他做人做到了极致。

　　穷不失志，孝不忘本，爱不弃义。这些品质，镇江人自己身上也有。你看看这座城市——不张扬，不喧哗，守着一条大江，过着安安稳稳的日子。像董永一样，低着头，把日子过好。

　　七夕这天，如果你来镇江，不妨去丹阳的槐荫村走一走。村口也许还有老人坐在石墩上，摇着蒲扇，给孙辈讲董永的故事。你站在那里听一会儿，风吹过来，好像还能听见那句唱词：“你我好比鸳鸯鸟，比翼双飞在人间……”。

　　千年了，槐树老了，故事没老。董永走了，情没走。镇江的七夕，没有太多花里胡哨的仪式。有的，只是一段风月情浓的旧事，和一群相信爱情的人。银河迢迢，不如人间路遥。神仙眷侣，不如槐荫一抱。七夕快乐，镇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