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牛拉车交公粮</b></p><p class="ql-block">鸡叫三遍,娘拍我屁股,快起来,去交公粮。爹套好牛车。车上码十麻袋麦子,粗绳捆三道。</p><p class="ql-block">土路颠。莽牛领车,莫牛慢,四蹄一踏一踏。车轱辘吱呀响。我蜷麻袋缝里数天上星星。爹拿鞭杆敲我脚底:“醒醒,别蹬漏麦袋。”</p><p class="ql-block">过康庄桥。桥是四块水泥楼板搭建,桥墩是用河沙,装满稻草编织袋摞起来当桥墩,下大雨冲掉一块楼板,剩三块。车轱辘卡在三块板上,稍偏就掉河。莽牛昂头,脖子梗直,筋条蹦起,脊梁一耸,一步一步领车。轱辘贴着楼板边碾过去。爹攥紧缰绳,盯着轮子。过了桥,他吐口气:“好险。”</p><p class="ql-block">过桥是陡坡。莽牛莫牛挺脖子弓脊梁爬坡。车轱辘滑进泥窑里。爹跳下车,肩膀顶车尾,鞋底蹭石板吱吱响。我攥牛尾巴跑,牛尾巴甩脸上。车不动。爹喊:“架——架——”两牛同时弓背,缰绳绷直,车轱辘慢慢拱出泥窑。爹拿袖子擦汗:“上来了。”</p><p class="ql-block">过了陡坡,一路平坦。遇上村上大庆,二庆和三庆。他们想把三个架子车拉的粮食,分别挂在我们的车上,两头牛,拖挂四车粮,拉着向前走。</p><p class="ql-block">到镇粮管所,日头高。车队排二里地。我们车夹中间。</p><p class="ql-block">验粮员白胖,叫宝库,攥带槽铁钎捅麻袋,抽麦粒嚼。嚼三下,眉头拧:“潮了,拉回去晒。”爹笑:“宝库主任,再验验?”白胖子摆手:“下一个。”爹还想说话,后面车已经往前把我挤出队。</p><p class="ql-block">爹蹲在地上,盯着那袋麦子发愁。我拽他衣角:“爹,咋办?”爹站起来:“找另一个质检员乔大头。”乔大头在粮库后头记账。爹把麦袋拖过去:“乔叔,就这一袋,别处都干。”乔大头拿钎子戳另五袋,各抽几粒,放嘴里嚼。嚼完点点头:“行,一级,倒进去吧。”</p><p class="ql-block">过磅,开白红蓝三连单。上粮堆木梯,一袋袋背,倒进粮库。爹直起腰,拍拍手上的灰。</p><p class="ql-block">出了粮库,爹把不合格那袋又搬上车。老牛回头望粮站大门。爹拍牛背:“看啥,你的任务完了。”</p><p class="ql-block">回程半道落雨。雨点铜钱大。爹把草帽扣我头上,自己光膀子牵牛。泥浆没小腿,一步一滑。牛蹄打转,车轱辘陷半尺。爹弓腰,肩膀顶车尾,喊号子:“嘿——嘿——”雨打背脊,溅起泥水。我跳下车推,脚底打滑,摔一跤,爬起来再推。爹吼:“使劲!”车轱辘晃一下,又晃一下,慢慢拱出来。</p><p class="ql-block">到家己掌灯。娘拿干布擦牛身。牛喘粗气,耳朵耷拉,嘴角挂白沫。爹蹲门槛上抽烟。烟头一亮一亮,照着他脸上的泥道子。他抽完一根,把烟屁股摁灭:“明儿赶早,换袋麦,再去排一天。”</p><p class="ql-block">后来不交公粮了。牛车烂院角,车轱辘锈成铁圈。老牛老了,卧枣树下倒沫。有一回掰开它嘴看,牙磨秃了,颌下白毛还在。</p><p class="ql-block">半夜醒来,还听见车轮声,吱呀吱呀,碾过土路,滚过岁月。</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牛家新传》</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第二十四章 · 牛铃铛</b></p><p class="ql-block">玛雅玛丽是第二天早上看见那只铃铛的。</p><p class="ql-block">她起了个大早,穿着那件碎花连衣裙,踩着露水往南河方向走。她想去看看南河溪水,路过红旗渠纪念碑的时候,看见碑右边千年古柏上,挂一个像钟一样的黄铜牛铃铛,上写咸丰三年制,被风一吹发出清脆婉转声。</p><p class="ql-block">她伸手一碰钟绳,铃铛又响了一下:“铛——”</p><p class="ql-block">玛雅玛丽回头跑回招待所,把建军从被窝里薅起来:“那个,铃铛,谁的?”建军眼睛还没睁开:“啥铃铛?”玛雅玛丽说:“古树上,旧的,会响。”建军揉着眼睛想了半天:“二蛋的。老黄牛的。”玛雅玛丽说:“二蛋两个蛋吗,是铜的还是肉的?,老黄牛是啥?”建军说:“二蛋就是蛋,椭圆形的。二蛋小时候养的牛。早没了。”玛雅玛丽说:“牛没了,铃铛还在?”玛雅玛丽把建军拽出了门:“走,带我去见二蛋。”</p><p class="ql-block">二蛋正蹲在草场边上啃馒头。他蹲不下去太深,半哈着腰,馒头掰成小块往嘴里塞。玛雅玛丽走过来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馒头顶在腮帮子边上,鼓鼓囊囊的。玛雅玛丽蹲下来,她蹲得比他深,膝盖弯到九十度,裙摆铺在草上,像一朵花落了地。她说:“二蛋,那个铃铛,是你的?”</p><p class="ql-block">二蛋伸头紧盯裙摆深处的雪白,馒头堵在喉头,难咽下去:“嗯。”</p><p class="ql-block">玛雅玛丽说:“它为什么不响?”</p><p class="ql-block">二蛋说:“响。风大了就响。”</p><p class="ql-block">玛雅玛丽说:“我碰它的时候,它响了一下。那是什么意思?”</p><p class="ql-block">二蛋想了想:“意思就是风来了。”</p><p class="ql-block">玛雅玛丽说:“不是风。是我的手碰的。”</p><p class="ql-block">二蛋说:“那你碰它的时候,风来了。”</p><p class="ql-block">玛雅玛丽笑了,露出一排白牙。她换了个问法:“在你们这里,牛脖子上挂铃铛,是用来做什么的?”</p><p class="ql-block">二蛋把剩下的馒头塞进嘴里,嚼完了拍拍手:“以前干活的时候挂的。牛在田里走,人在田埂上听着铃铛声就知道牛在哪个方向,不用一直盯着看。天黑收工的时候铃铛声近了,就知道牛回来了。”</p><p class="ql-block">玛雅玛丽说:“那牛不干活的时候呢?”</p><p class="ql-block">二蛋说:“不干活就摘了。挂着它费脖子。”</p><p class="ql-block">玛雅玛丽说:“老黄牛的铃铛,你还留着。”</p><p class="ql-block">二蛋说:“留着。”</p><p class="ql-block">玛雅玛丽说:“为什么不扔掉?”</p><p class="ql-block">二蛋说:“扔了它,老黄牛回来的时候就找不到我了。”</p><p class="ql-block">玛雅玛丽眨了眨那双蓝眼睛,像有一阵风吹过南河水面。她看着二蛋,看了一会儿,说:“在新西兰,牛也戴铃铛。但不是用来听的,是用来吓跑野狗的。我们那边的牧场大,牛群散在很远的地方,野狗会来咬小牛。铃铛一响,野狗就跑了。有时候风大,整个牧场的铃铛一起响,方圆几里都听得见。”</p><p class="ql-block">二蛋说:“那你们听铃铛声知道牛在哪不?”</p><p class="ql-block">玛雅玛丽说:“我们不太听。我们开车过去看。”</p><p class="ql-block">二蛋说:“开车看比听声费油。”</p><p class="ql-block">玛雅玛丽笑了:“这倒是,所以中国人聪明”</p><p class="ql-block">两个人蹲在草场边上,一个蹲得深,一个蹲得浅。玛雅玛丽又问:“昨天三月初三,你们去祠堂给牛祖宗上香。牛祖宗是谁?”</p><p class="ql-block">二蛋说:“老祖宗大青。牛家村的第一头牛。”</p><p class="ql-block">玛雅玛丽说:“第一头牛?在你们的故事里,它是怎么来的?”</p><p class="ql-block">二蛋说:“来的时候,它是自己来的。那个人,原始人,想拿棍子打它,后来没打,让它拉了犁。后来它就成了老祖宗。”</p><p class="ql-block">玛雅玛丽说:“你们拜一头牛,拜了一千多年?”</p><p class="ql-block">二蛋说:“差不多。它养活了一村人。”</p><p class="ql-block">玛雅玛丽拍了拍手,把草屑拍掉:“在新西兰,我们不拜牛。我们把它们当成……朋友?同事?伙伴?但不是神。我们给它们起名字,跟它们说话,带它们去散步。但我们不拜它们。”</p><p class="ql-block">二蛋说:“你们咋对它们这么好?”</p><p class="ql-block">玛雅玛丽说:“因为它们在给我们干活。挤奶、生小牛、吃草、长肉。它们给了我们东西,我们就得对它们好。”</p><p class="ql-block">二蛋说:“那牛老了咋办?”</p><p class="ql-block">玛雅玛丽说:“养着。老牛有老牛的棚,有老牛的草。一直养到它们自己走。”</p><p class="ql-block">二蛋沉默了一会儿。他掏了掏口袋,掏出那只铃铛。把铃铛托在掌心里,递到玛雅玛丽面前:“你听听,它响不响。”</p><p class="ql-block">玛雅玛丽接过铃铛,摇了摇。闷闷的“铛”一声。她又摇了摇,还是闷的。她把铃铛举到耳边,闭眼听了一下:“里面坏了。”</p><p class="ql-block">二蛋说:“磨秃了。它原来很响的。我在坡上放牛,老黄牛走远了,我摇一下铃铛,它就回头看我。我让它吃草,它就不回来。我让它收工,再摇一下,它就走回来。它听得懂,摇一下是‘你继续’,摇两下是‘该回了’。”</p><p class="ql-block">玛雅玛丽说:“那你现在摇它还有用吗?”</p><p class="ql-block">二蛋把铃铛接回来,攥在手心里,合拢拳头:“对我有用。对别人没用。它只认得我。”</p><p class="ql-block">玛雅玛丽站起来,拍了拍裙子后面的草屑:“二蛋,我明白了。你们把牛当祖宗、当亲人、当回家的路标。我们那边把牛当同事、当合伙人、当会呼吸的机器。不一样的。但我喜欢你那个铃铛。”</p><p class="ql-block">二蛋说:“你为啥喜欢?”</p><p class="ql-block">玛雅玛丽说:“因为我爸爸的牧场里,也有一只老铃铛。他给我讲过,他小时候养过一头灰色的娟姗牛,叫玛雅。就是我的名字。那头牛活了十六年。它老了之后走不动了,我爸爸把它的铃铛摘下来,挂在牧场的门口。后来那只铃铛不见了,被我爸爸的爸爸收起来了。我不知道那只铃铛现在在哪里。但我来了中国,看见了你的铃铛,我觉得它俩可能认识。”</p><p class="ql-block">二蛋说:“你叫玛雅,牛也叫玛雅?”</p><p class="ql-block">玛雅玛丽说:“我叫玛雅。玛丽是我妈妈的姓。”</p><p class="ql-block">二蛋说:“那你的名字是纪念一头牛?”</p><p class="ql-block">玛雅玛丽说:“不。我爸爸说,纪念牛的人,不会忘记回家的路。”</p><p class="ql-block">玛雅玛丽又问了一个问题。这回她指着他:“二蛋。你的名字,什么意思?为什么叫二蛋?”</p><p class="ql-block">二蛋被她问住了。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来没人问过他为什么叫二蛋。他爹叫他二蛋,他娘叫他二蛋,村里人都叫他二蛋。就像老槐树叫老槐树,南河叫南河,没人问为什么。他挠了挠后脑勺:“我爹说……生我那天下地干活,抬头看见天上有两个太阳。”</p><p class="ql-block">玛雅玛丽抬头看了看天:“两个太阳?”</p><p class="ql-block">二蛋说:“不是真的两个。是日晕。天边一个,云里一个,两个叠在一块儿了。我爹说那是好兆头,回去就给我起名叫二蛋。”</p><p class="ql-block">玛雅玛丽说:“那第二个太阳呢?它后来去哪了?”</p><p class="ql-block">二蛋说:“后来一个落山了,一个云散了。都没了。”</p><p class="ql-block">玛雅玛丽说:“没了?”</p><p class="ql-block">二蛋说:“没了。但我爹说,我生下来的时候,两只蛋蛋是圆的。”</p><p class="ql-block">玛雅玛丽一愣:“什么蛋蛋?”</p><p class="ql-block">二蛋说:“就是两个……肉肉。”他比划了一下,“圆的。我爹说像两个小太阳。一个叫阳,一个叫阴。两个太阳,两个蛋蛋,所以叫二蛋。”</p><p class="ql-block">玛雅玛丽的蓝眼睛眨了两下。她抿着嘴,嘴角抽了一下,又抽了一下,最后“噗”地一声笑了出来。她笑得腰都弯下去了,裙摆扫过草尖,露水蹭了一裙子。建军在旁边站着,脸涨红了,别过头去假装看远处的河床。二蛋一脸无辜:“你笑啥?我爹说的。那天南河水库里还有两个月亮,天上的月亮跟水里的月亮叠在一块儿了。我爹说那是双月照蛋,吉利。”</p><p class="ql-block">玛雅玛丽直起腰来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双月照蛋……你们中国的名字,也太有意思了。”她转过去看建军:“建军的名字,又是什么意思?”</p><p class="ql-block">建军被她突然点名,懵了一下:“我……我是建军节生的。”</p><p class="ql-block">玛雅玛丽说:“建军节是哪天?”</p><p class="ql-block">建军说:“八月一号。建军的‘建’,是建设的建。‘军’,是军队的军。”</p><p class="ql-block">玛雅玛丽想了想:“那你是八月一号生的,叫建军。二蛋是看见两个太阳生的,叫二蛋。那我呢?我该叫什么?”</p><p class="ql-block">二蛋说:“你飘洋过海嫁到牛家村作媳妇。你叫洋媳妇就行。”</p><p class="ql-block">玛雅玛丽说:“我要是按你们的规矩起名,应该叫什么?”</p><p class="ql-block">二蛋想了想:“你叫腿,也叫白富美。”</p><p class="ql-block">建军说:“你闭嘴。”</p><p class="ql-block">玛雅玛丽说:“白腿?为什么?”</p><p class="ql-block">二蛋说:“因为你露出来的那截,比南河的水还白。”</p><p class="ql-block">建军踢了二蛋一脚,二蛋没躲开,被踢在腿肚子上,龇了一下牙:“我夸你媳妇好看,你踢我干啥?”建军说:“你那叫夸?你那叫瞎看。”二蛋说:“我没瞎看,我就是看见了。”玛雅玛丽笑得肩膀都在抖,她把裙摆往下拉了拉,但拉也拉不了多少,还是露着那截葱白一样的小腿。她笑够了,拍着建军说:“‘白腿’这个名字,比玛雅玛丽好听。以后在牛家村,我的新名字就叫白腿。”</p><p class="ql-block">建军说:“你别跟他瞎闹。”</p><p class="ql-block">玛雅玛丽说:“我没瞎闹。我喜欢这个名字。它很真实。”</p><p class="ql-block">二蛋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那以后就叫你白腿了。白腿,走,我带你去看草场。南河那边的苜蓿已经出苗了。”</p><p class="ql-block">玛雅玛丽拎着裙摆踩过草地,在二蛋身后跟着走。阳光把她那截白生生的小腿照得反光,二蛋走在前头,眼睛只看着前面,一眼也没往后看。建军跟在最后面,看着前面两个背影,说了一句:“一个二蛋一个白腿,咱这牛家村,越来越像牛家村了。</p><p class="ql-block">二蛋攥着那只铃铛,抬头看了看玛雅玛丽:“你的牛铃铛丢了,我的牛铃铛还在。你要是想听,我可以站在南河边摇。风从水面上过来的时候,铃铛声能传到对岸去。你爸爸如果也在风里,大概能听见。”</p><p class="ql-block">玛雅玛丽笑了一下,没有回答。</p><p class="ql-block">远处,建军在喊她回去看进口奶牛的装箱单。玛雅玛丽站起来,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二蛋一眼。二蛋还蹲在那儿,半哈着腰,铃铛放在膝盖上,阳光照在铁锈上,泛着一层暗红色的光。</p><p class="ql-block">那天下午,玛雅玛丽在招待所的窗台上放了半张纸,上面用圆珠笔写了一段新西兰谚语,英文的,又用中文小字抄了一遍:</p><p class="ql-block">中文写着:“响得太久的铃铛,会忘记自己的声音。但还会响的铃铛,哪怕是破的,也有故事要讲。”</p><p class="ql-block">纸条是二丫发现的。她拿起来看了看,折好,塞进口袋里,然后去草场找到了二蛋。她把纸条递给二蛋:“洋媳妇写的。”二蛋接过来看了半天,认不全那些字,但认出了“铃铛”。他说:“她写的啥?”二丫念了一遍。二蛋听完,沉默了很久。他说:“那她爸那只铃铛,应该还在响。”</p><p class="ql-block">晚上,二蛋一个人去了水渠边。月亮升起来了,照在南河河床上,白的,像一层薄霜。他站在古柏前,抬头看了看那只铃铛。铃铛挂在风里,一动不动。他伸手碰了一下:“铛”闷闷的一声,然后在月光底下转了两圈,停了。</p><p class="ql-block">二蛋说:“你听见没?玛雅玛丽说她爸也有一只铃铛。丢了。”铃铛没回答。风从南边吹过来,带着水库那边的潮气。铃铛晃了晃,又“铛”了一下,比刚才轻。</p><p class="ql-block">二蛋站在那儿,站了很久。他想起玛雅玛丽说他们新西兰人不拜牛,把牛当同事当合伙人。他又想起自己爹那辈人给牛上香,给牛牌位前摆青草。他想了一会儿,想不太明白。但他觉得,不管是拜还是当同事,牛脖子上的铃铛响了的时候,声音是一样的。在他这儿,铃铛声是老黄牛回头看他。在玛雅玛丽她爸那儿,铃铛声是赶野狗。可不管为啥响,牛听见了,就知道有人在喊它。</p><p class="ql-block">身后,铃铛轻轻晃了一下。没响。只是转了个方向,朝着风吹来的方向,停住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