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夕）一束便宜的玫瑰花🌲

亚沙子

昨天傍晚，原本也没有刻意安排。突然不想做晚饭了，我俩就决定去外面随便走走，顺便去吃一顿大餐，虽说晚上大吃大喝不可取，但难得放纵一回还是可以的。到了我们这个年纪，日子过得越来越淡，儿孙都有自己的安排，一早就外出旅行去了。我没想到从地铁口一出来，就看见人流熙熙攘攘，热闹非凡。还有一个卖花姑娘，抱着鲜花在向路人兜售，我们才后知后觉，赶巧七夕这个日子了。

小时候过七夕，只听老人讲过牛郎织女的爱情故事。传说牛郎是一个贫苦的放牛娃，在老牛的指引下认识了天上的织女，两人相爱并结为夫妻。后来嫌贫爱富的王母娘娘强行将织女带回天庭，追妻心切的牛郎披上老牛的皮紧随其后，却被王母用金簪划出的银河隔开。后来王母渐渐被他们的真情打动，允许这对身份悬殊的夫妻，每逢农历七月初七可在鹊桥上相会一次。

这是多么凄美的爱情故事，可我当时听后只觉得这对夫妻“凄凄惨惨戚戚”，一年只能见一面。年幼的我们不懂什么叫浪漫，只觉得故事好听，但和自己的生活没有什么关系。谁能想到，到了古稀之年，七夕竟还能和现在的自己挂上钩。

我们年轻时，日子是在忙碌中度过的。每天一睁眼，想的是工作，回到家，操心的是柴米油盐。那时候的我们，不像现在的年轻人，很注重过七夕节，有着“人约黄昏后”的浪漫情怀，有精心安排的晚餐、送玫瑰、分蛋糕，更有说得出口的情话。

我们那时都不太讲究这些细节，甚至觉得浪漫是奢侈的东西，能把一家人的日子过稳当，能把孩子拉扯大，能在单位里站住脚，事业上小有成就，我们就很满足了。

“老婆子，要不要我也赶赶时髦，买束花给你？”说实在的，到现在，我从未从老伴手里收到过一束花，听到这个建议，我心里痒痒的，谁在年轻时没有做过玫瑰梦呢？我好奇地问那姑娘，“这花怎么卖？”小姑娘说，“一枝玫瑰6元，一束9枝36元”。我听后赶紧对老伴说：“我们就不要和年轻人去‘别苗头’了”。其实我心里想的却是宁愿去吃一顿大餐，也不会花这个价钱买束花。因为我们早已过了想“浪漫浪漫”的年纪了。

进了广场美食街，转了一圈，一家俄士厨房餐馆最引人注目: 店内灯光暖黄，鲜艳的桌布，异国情调，烛光晚餐，氛围感拉足。唯一让我不爽的是餐馆里外都是一对对年轻的情侣。如果要等，前面还有100个桌号待叫。我俩无可奈何只得放弃了这家心怡的“厨房”。谁让我们偏偏挑了个这么热闹的日子呢？

最后，在中庭逛了一圈，经过这家“时春食春”淮扬菜馆时就不想再走了。我们拿起菜单看了看，感觉还对胃口，就入内就座了。我们用“大众点评”小程序点了几道菜，荤素搭配得当，还有著名的北京烤鸭。老伴儿看着服务员打印出来的菜单，笑着说：“今天倒像过七夕节了。”我也笑着说：“那就当过节吧。”没有烛光，没有音乐，也没有年轻人那样的仪式感，可就是这顿普普通通的淮扬菜，我们却吃得有滋有味。

等我俩“酒足饭饱”从饭店里出来，广场里，大街上早已比先前热闹了许多。来来往往的姑娘们手里捧着花，小伙子们脸上都带着笑。年轻的情侣一对对从我们身边走过，他们都勾肩搭背，或搂着腰，一副亲密幸福的模样。有的还举着手机自拍或摆拍，在七夕节的气氛里美得不要不要的......

我们俩也不由自主地挽起了胳膊，慢慢地向地铁口走去，却不料，一眼看见那个卖花姑娘仍在那里，守着一只不大的铁桶，桶里还插着几束玫瑰。此时，我才有机会仔细打量这位卖花姑娘：她年纪不大，穿着简单的衣服，头发扎在脑后，脸上带着一点疲惫，却仍笑着招呼过往的人。不过，这时，她兜售的对象已经转换了，“叔叔、阿姨，买束花吧，今天七夕，便宜卖了。”

我们走到她面前时，姑娘认出了我们，于是她冲着我老伴笑笑，说：“爷叔，您就买束花送给阿姨吧。我也没剩下多少了，您诚心要，我便宜点卖给您”。看到这情景，我却想起了那次在意大利旅游途中的一件事：我和老伴坐在米兰大教堂对面的一家酒馆外放的遮阳伞下喝咖啡时，见过一位身穿婚纱的新娘和她的几个伴娘。

她们见我们是外国人，就上前用英语说，她们是在为新娘的教堂婚礼筹集费用，希望用她们手中的一支玫瑰来换取有缘人的祝福，还问我们收下玫瑰后，可不可以捐款5欧元？我老伴了解后开玩笑说，他甚至可以赠送10欧元，就看新娘和她的伴娘们愿不愿意和他来张合影？

姑娘们二话不说，欣喜应下。这要是在年轻时，我肯定跟他没完，但到了这个年纪也顾不上了，他爱咋滴就顺着他的意思来吧。当时我还表现得格外大度，亲自为他们拍下了这张具有国际范的美照。

当晚，他又开始“表演”了：“我可以买你的花，但能讲讲你为什么来卖花吗？”姑娘扫了一下手里的花，然后说：她今年要上高二了，这几天都在家里复习功课，平时是她妈妈白天做保洁，晚上来卖花，补贴家用。今天她妈妈做完白天的工作后，感觉不舒服，叫她过来，把花交给她就回去了。她妈妈留下的那些玫瑰花，她已经卖得七七八八了，等花卖完，她就可以回家继续做作业去了。

老伴听完小姑娘这么一说，侧头征求我的意见：“买不买？”我嘴上说：“都这把年纪了，还买什么花。”可眼睛却落在姑娘手上的那束玫瑰上。花并不名贵，花瓣边缘甚至有一点点压痕，像是被风吹雨打过。但被姑娘细心打理过的玫瑰花在夜色里显得“分外妖娆”。我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一个七旬老太，在七夕的日子里，要买一束玫瑰来愉悦自己，这件事放在年轻时，我大概想都不敢想。

老伴看我犹豫不决的样子，又看了看那束花，迟疑了一下，就问：“多少钱？”“不贵的，爷叔，您看着给就行。”姑娘笑着说。在“支付成功”的微信语音提示后，姑娘就把花递给我，还细心地把金色的包装纸往下拉了拉，让花束显得更齐整些。“祝爷叔和阿姨七夕快乐！”

姑娘说得很自然。我捧着那束玫瑰，红玫瑰象征爱情，黄玫瑰寓意祝福，从花语到色彩相得益彰。我嗅了嗅花瓣上的香气说，“老头子，今天让你破费啦！这可是我俩相识至今，你送给我的第一束花呢”。老伴看了看花，又看了看我，笑着说，“还蛮好看的”。我不知道他是指花，还是指我。可能两者都有吧。

人生真的很奇妙。年轻时，每年往往过了七夕节，才会想起有这么一个日子，错过了也不会觉得遗憾。两个人天天见面，过着小日子，虽然心里头并不是没有柔软的地方，只是那份柔软被生活压在了最底下，没有机会，也不好意思拿出来在人前“晒一晒”。

人到古稀，才明白了这个道理，其实两口子的浪漫不一定属于青春，也不一定需要刻意安排。如今，头发白了，脚步慢了，如果陪在身边的还是同一个人，这人生也就圆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