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访江南名士第一巷

成荫

恭访江南名士第一巷

美篇号::15519273

文图∥成荫

音乐《安静 古风》

　　常州老城厢的青果巷，是一处西临晋陵中路、东到和平北路、南朝春秋古运河、北围古村巷的矩形之地。因此处千年文脉墨气馨香，自古名士聚集辈出，其影响经年远播，自然形成为全开放的、自明清以来保存最为完好、最负盛名的江南历史文化街区。

　　我是从靠古运河西侧踱进青果巷的，只觉得街区的石板路象似吸饱了水，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幽幽的潮气，脚下似有历史厚重温润的托举——让人意识到在这样的巷子里不宜走得太急，那道道石缝里茸茸的青苔正伸出纤细的手掌，仿佛要留住每个过客的匆匆步履。

　　凡人一般都仰慕德高望重、本事超群的著名长者。青果巷名士众多，誉满全球的周有光先生，更是享年111岁的大寿星。他虽是这块文脉宝地孕育出的最年长大家，但我见到其故居及以他名字命名的图书馆门脸，却是窄窄的、低低的。可进去细看，周家几百年的书香文雅直入眼帘心扉，那刻意低调伴着沁人高雅，枕着千年古运河，老先生其父在此创办出民国著名诗社“兰社”。周有光一出生就饱闻墨香饱聆诗韵。

　　经过小小的天井，头顶一方天，环视四壁斑驳的墙，图书馆中老先生照片上睿智的目光，穿过半个多世纪的光阴，依然清亮如他家窗南古运河初荡的春水，他好像还在向过客们讲着“要从世界看中国……”

心里有光，身上有火，眼内有路，胸中有情——这就是周有光一生“历史进退，匹夫有责”的执着实践。在他百岁庆祝会上，他还谦逊不已，明明现代所有汉字发音，都离不开他创制出的“āōēīūü”，他却说自己还没走进语言学的大门。不能不说，他的超人高寿，确与他的低调、创造、谦逊密切相关！

　　周有光故居斜对门是明代文学家、军事家、抗倭英雄、“唐宋八大家”首倡者唐荆川的纪念馆。据说里面有常州最大的明代“纱帽厅”，还曾是中共早期领导人张太雷的居住地。由此东行数十米，就是进士坊附近的青果路82号。这套院子的八桂堂天香楼诞生出自称“江南第一燕”的瞿秋白，他就是在这寻常的屋檐下，以“为衔春色上云梢”的初心，经他首译，把《国际歌》汉译版传遍了中国。院中的敬修堂，是民族纺织巨子、著名爱国实业家刘国钧的故居，刘国钧实业报国的脊梁精神，至今仍被广为传颂。

　　再往东行数十米，袅袅飘来《教我如何不想她》的曲调，原来已来到湛贻堂赵元任艺术中心。人们在这上世纪30年代传唱至今的曲调中，缅怀这位语言天才、音乐大师。伴随着这熟悉的乐音，经人声鼎沸的城隍庙戏楼，仿佛在那里众多的老曲目中穿越了一次旧时光。

折而往北，便来到巷东的史良故居。史良，这位民国“七君子”中唯一的女性，从这方庭院走出，历尽磨难终成杰出的法政女杰，成为了新中国首任司法部长，主持制定了第一部《婚姻法》。

　　去过青果巷的人，大都会到青果巷文化记忆馆驻足记忆。当夕阳为古街区马头墙镀上金边的时刻，我踏入这青果文化博物的荟萃之处，静下心来深度体会，这里河、巷、堂、家、人的故事，以及由此滋生的感情、温度与记忆，仿佛像个老青果人，幻想着曾生于斯长于斯，或曾工作邂逅于斯，自然留下最生动最温馨的记忆篇章……

　　直至这时，我才渐渐悟出：巷中江南民居的飞檐与古运河波光里的倒影，见证一位位巷中子弟不仅从这里启程，走向大千世界，而且纷纷成为名士后，又陆续回到了故乡的巷陌之间。这不光是因它水运之便、书香之浓，更因它有一种兼容并包的胸怀——能容得下唐荆川的剑，也容得下瞿秋白的笔；容得下周有光的书房，也容得下刘国钧的账册。依巷门牌坊上大书的“江南名士第一巷”之称，我认为这个“第一”，绝不单单是指人才人数之冠，而更多是蕴含着这文脉的深厚与精神的多元。

春秋古运河水静静东流，那波光柔动闪烁中，使人永远记住了这里叫做常州青果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