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米尔之行

汪长勇

“喀什噶尔”，简称”喀什”。“喀什”源自突厥语维吾尔语，意为“玉石”，“噶尔”指地区或邦国，整体寓意“玉石之国”，“宝玉集中之地”。

帕米尔高原，网上说是波斯语，有世界屋顶的意思。

帕米尔高原最早记录为先秦古籍《山海经.大荒西经》称之为“不周山”。到了汉代因山地野葱密布，故而得名“葱岭”。到了唐代开始才以帕米尔相称。

帕米尔高原，横跨中国新疆西南部、塔吉克斯坦东南部、阿富汗东北部，及部分有争议的克什米尔地区，面积约10万平方千米。

在清朝全盛时期，帕米尔高原全境属于中国管辖。到了清朝晚期势微，英国和沙俄的侵占，中国失去了帕米尔高原大部分土地，现仅存塔什库尔干塔吉克自治县（塔县），地处帕米尔高原东麓，总面积2.5万平方公里，与巴基斯坦、阿富汗、塔吉克斯坦及克什米尔地区接壤，有“冰川之下，葱岭之上”之美称。

即：塔县属于喀什地区，是帕米尔高原的一部分。这里雪峰连绵，沟壑纵横，平均海拔‌4000米以上‌。具有“一县邻三国，两口通两亚，两路连东西”的独特区位优势。G314中巴友谊国道横贯全境，是重要的国际旅游大通道。

由于这里是昆仑山、喀喇昆仑山、兴都库什山和天山交汇的巨大山结。它的昆仑神韵决定了它与华夏文明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中国历史上经夏、商、周以来，大小氏族、部落、部落联盟逐渐融合形成的族群统称为华夏，山水相依，文化相融，促进华夏一统不断发展壮大。

传说华夏文明是黄河文明。黄河发源于昆仑山，黄河文明始祖黄帝有一宫殿建在昆仑，他与西皇母为邻，那里有瑶池、阆苑，女娲补天，夸父追日，嫦娥奔月的神话故事都起源于昆仑。

而昆仑山西起帕米尔高原东部，向东延伸至青海境内。其中起于昆仑山脉的最高峰公格尔峰‌（7719米）以及山峰终年积雪不化，倒挂的冰川犹如胸前飘动的银须，因此被尊称为"冰山之父"的慕士塔格峰（7546米），都是我们这次帕米尔之行要拜访的主要山神之一。

这里是天山昆仑山的起点，是昆仑山、喀喇昆仑山、兴都库什山和天山交汇的巨大山结；

这里是“万山之祖，万水之源”；

这里是汉张骞两度出使西域，历尽千辛万苦，方凿通西域，开辟丝绸之路；

这里是班超投笔从戎、出使西域、整合五十多国‌，被封为定远侯；

这里唐朝高僧玄奘西行取经东归“逾山越谷，惊危履险”路过此地并讲学；

这里丝路通衢，一路连欧亚，五口通八国的地方；

这里是近现代左宗棠抬棺进疆；民国将领陶寺岳和平解放；更是王震、王恩茂的生产兵团，8000湘女上天山屯垦戍边镇守故士回归的广袤新疆。

我们这次帕米尔之行正是国家“一带一路”里面小的“一带一路”。“一带”即喀什古城及塔什库尔干塔吉克自治县（塔县）。“一路”即G314国道中巴友谊路，且该文的重点落笔在“一路”。

8月11日，我们从喀什出发，沿着G314国道车行西南方向。

刚出喀什，窗外还有村庄、杨树，还有戈壁上的人间烟火，可越往前走，房子越来越少，天越来越低，山越来越近越来越高。

车窗外左右两边的昆仑山天山山色从土黄开始变成灰绿，又突然变成红褐色，我的心开始紧张起来，这不是普通的自驾，好像自己在一点点被卷进昆仑山与天山的彩色褶皱里。

一路沿着盖孜河行驶，海拔慢慢上升。但是过了盖次峡谷以后，海拔开始快速上升，尤其是穿过公格尔隧道，临近白沙湖的一段路，弯虽不多，路的坡度在30度左右，海拔上升很快，约半小时，海拔高度从1500米升至3300米。

见到前方“布伦口水库”几个字，儿说快到白沙湖了，我想这应是毛泽东时代的水库。

车开上坝顶，碧绿的湖水映入眼帘，天光白云照在对面的白沙山上，倒映在碧绿的湖水中，但见对面湖山交汇处，有一条白白的光带，好似湖水拍击在山体上溅起一簇簇白色的浪花，正惊奇间，行车错过了第一观景点。

来到第二观景点，再看白沙湖，已觉得白沙湖面目全非，大不如前。短短20分钟，白沙湖从英气勃发变成了老气横秋。

大家心有不甘，折返第一观景点。来到第一观景点，但见天气骤变，风大，雨冷，光暗。

我们家摄影大师，既懊悔不已，又于心不甘，要求再等等看，10分钟过去了，20分钟过去了，仍找不回初见时的天光云影，不得不继续前行。

车在寒风冷雨中前行，风雨敲击在车窗沙沙作响，也敲击在我们的心上满腹惆怅。临近第二观景点，摄影大师知道好景在瞬间，在捕捉，在等待。于是再次提出：天气可能好转，等等再看。

皇天不负有心人。不久见天眼渐开，天光云影在白沙山上变幻徘徊，天越来越亮，沙越来越白，且有缥缈轻烟，让我顿悟李商隐的“蓝田日暖玉生烟”。远眺雪山，近看碧水，还有白沙，赏心悦目。

孙儿疑惑“沙是怎么上山的？”

“应是岩石风化而来。水本来无沙，沙自高山来。”

“你看那山上沙的形状像什么？有人说像丝绸。我看像微波，像细浪，一漾一漾。”

沙脊的曲线是风作的图画，雨写的诗行。

这时，我突然明白：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没有这番折腾又何来白沙湖水的“白波”和山上沙的“细浪”？

一番狂拍后，沿河谷继续前行。

随着海拔越来越高，视觉越来越广，可见的雪山越来越近，越来越多，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漂亮。还有那河谷湿地的绿草、骆驼和牛羊，走走停停拍拍，美不胜收，忘却了山高路远，也忘了时间长短。

这里不见繁茂林木，只有苍茫辽阔的高原荒原，粗旷又雄浑，广阔也苍凉，尽显帕米尔独有的苍茫豪放的气质。亘古长风，雕琢大地，山体上每一道纹路都是岁月刻下的痕迹，都在诉说着沧桑。

当来到海拔3600米，左侧是乌黑色的湖水，沿湖望去，右前方耸立着高大的雪山，远眺雪峰林立，好像湖面被雪峰包围，湖镜尽收雪峰美景，突然觉得这不就是《山海经》中西皇母的瑶池吗！肃然起敬起来。

下得车来，工作人员告知已停止售票。

也罢！这是远景，这是瑶池，宜远观，宜远拍，不可亵玩焉。

8月13日，专程从塔县来此，方知这就是昆仑山天然圣湖一一喀拉库勒湖。右前方近处的雪峰，海拔7546米，就是有“冰川之父”之称的慕士塔格峰。

正面远眺，见雪峰林立，实则是两座雪山，一座是海拔7719米的公格尔峰（全球第二高峰），一座是海拔7530米的公格尔九别峰，人称姊妹峰。

喀拉库勒湖就是冰川融水汇流而成的纯天然湖泊，这里就是“万山之祖，万水之源”，华夏祖脉情系于此，中国人一辈子一定要来朝圣的地方。

从喀拉库勒湖沿G314国道继续向南行驶近100公里便可到达塔县（海拔3100米），沿途风景秀美，秀美的风景仍是雪山。

这段路我们来回走了四趟，都在追着雪峰跑。不同时间，不同天气，不同观察点，不同天光云影，乃至来去方向不同……都有不同的雪峰美景。真是雪峰时看时新，心欣不已。

但不管你怎么看雪峰，雪峰依然是雪峰，它一直在那，巍然屹立。

包括上盘龙古道，海拔4200米，也是为了看雪峰。

我两次去石头城（古城遗址），抚今怀古，近闻金草香，远眺雪峰景，还是为了雪峰。

尤其是8月17日，在返粤的飞机上，窗外见雪峰连绵数十公里，与飞机飞行方向平行，一眼看不到尽头。

有时还见两大巨龙戏珠，这大概就是天山昆仑山吧，深感十分震撼，震撼得好像叫停飞机数十分钟，“相看两不厌，唯后昆仑山！”

所以，这次帕米尔之行，主要是仰山、拜山，欣赏雪峰美景，感知高山仰止。

都说“父爱如山”，可我不然。尤其是来到这雪山脚下，觉得自己很渺小，很卑微，卑微得像一粒微尘。

记得在返喀什“昆仑山从这开始”到“喀拉库勒湖”的路段，跟儿子有一段聊天：

张骞出使西域，两次被匈奴活捉，被迫在匈奴娶妻生子，两次脱逃，历时13年，回来时，百人只剩两人，始终不失使节，不忘使命，是怎么做到的？

玄奘从长安出发去西天取经，历时约19年，行程五万余里，‌到访国家110个。虽有国家支持，有沿途友好国家相助，62岁生命，花19年时间做这一件事，靠的是什么力量？

明朝徐霞客，一生访山川，写游记，历尽千辛万苦，踏遍中原、大西南。虽有其母勤劳智慧，豁达大度的支持，母亲自制“远游冠”的勉励。但他是自费游啊，卖光田产家产，也要实现"大丈夫当朝碧海而暮苍梧"‌的宏图大志，是何等情怀？

讲到这里我声音哽咽，不由得落泪，一时说不出话来。

“儿啊，我是不是老了，近来心理很脆弱。我学理科的，一生跟化学实验打交道，最近每想到人间的苦难就心疼落泪。

前不久写的《李白与敬亭山》，就因为一千多年前李白的一首普通诗，与我毫不相干。但我想到李白晚年的悲凉凄苦，控制不住，也泪流满面。”

儿说：“怜悯心、共情心是人类十分宝贵的东西，与理科文科无关，也许是与生俱来的”……

这就是我这次帕米尔之行的所见所闻，所思所想。

年来七十罢耕桑，且上高原恣意欢。

爱雪追峰不觉苦，瑶池一梦忘还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