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这世上有些瘾，从来就刻在骨血里难戒断。比如深宵里绕指的烟，比如午后暖香漫溢的咖啡，比如年少时撞进心底的你。悠悠数载过去，我原以为心底的伤痕早已结痂痊愈，可某个毫无预兆的瞬间，沉潜多年的记忆就像蛰伏已久的病毒骤然发作。或许是耳边飘过一首熟悉的老歌，或许是街头掠过一个与你相似的背影，甚至只是风里漫开一缕似曾相识的气味——心脏会猛地骤然一缩，铺天盖地漫上来的，全是你的影子。我曾试着狠下心去戒，就像决意戒烟的人把打火机狠狠扔进垃圾桶，我把所有和你有关的物件，统统锁进了抽屉最深处。旧照片、皱边的信纸，还有你当年送我那枚廉价却在我心里重逾千金的书签。我一遍遍告诉自己，早都过去了，人总要朝前走。可第二天睁眼的第一件事，就是翻箱倒柜把它们悉数找回来。指尖抚过泛黄的纸页，像轻轻触碰一道旧伤口，明明泛着疼，却偏生甘之如饴。大抵这就是瘾吧，明知道沉湎其中伤身，却怎么也挪不开脚步。</p> <p class="ql-block">如今我才恍然，我贪恋上瘾的或许早已经不是你。是当年一看见你就心跳失序的自己，是把一句晚安翻来覆去咀嚼千百遍的青涩年少，是那个傻乎乎笃定“永远”真的触手可及的天真年岁。你成了我青春坛子里最烈的酒，当初只浅饮一口，就让我醉了往后悠悠许多年。身边朋友总笑我太念旧，他们哪里懂得，这根本不是无意义的沉湎过往，是刻在骨里的戒断反应。就像身体早已习惯了某种相伴已久的温度，一旦骤然抽离，整副心神都要跟着坍塌。我的某一小部分，永远停留在初遇你的那个蝉鸣阵阵的盛夏，往后所有途经我生命的爱意，都要蒙上那层盛夏的滤镜，怎么看都少了几分纯粹，少了几分热烈，少了几分当初爱一个人时不管不顾的模样。</p> <p class="ql-block">我曾在无数个辗转难眠的深夜，点开你的社交主页，又总在你或许察觉到踪迹之前，慌慌张张地退出来。我像捡拾风里散落的碎星，一点点收集所有和你相关的只言片语。知道你过得顺遂开心，我心里会泛酸——那个能逗你开怀的人早已不是我；可要是听闻你过得不顺遂，我心口的疼更甚，因为我早已经没有身份，再去过问你的分毫。这就是这份瘾最残忍的地方，它把我困在原地画地为牢，我却还要对着旁人佯装早已一身轻松、来去自由。可慢慢的我也终于想开，有些瘾，本就不必逼着自己非要戒断。它早成了我生命里长在一起的一部分，是我曾认认真真热烈爱过这个世界的鲜活证据。就像树木逐年生长的年轮，你早成了我身体里一圈圈隐秘的纹路，没法硬生生剥离，也根本不必剥离。</p> <p class="ql-block">原来初恋，从来就是我戒不掉的瘾。那便这样吧，索性不逼自己戒了。我揣着这份隐秘的温柔念想，继续走往后漫漫的人生路。偶尔瘾头发作，心口泛起细碎的疼，偶尔在人潮里恍惚瞥见一个像你的背影，然后笑着轻轻摇摇头，脚步不停继续朝前走。毕竟有些瘾，从一开始就不是用来硬生生戒掉的，是拿来在漫长岁月里，慢慢温柔怀念的。</p> 蜗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