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草闲花人间

以烁

出门散步的第一天我就撞见了满枝明黄的小花，仰起头看，碎金似的花瓣在云天下晃得人眼亮，旁边的高楼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风一吹，连空气里都裹着点软乎乎的暖意。 沿着红墙慢慢走，雨后的青石板路还留着湿润的潮气，爬藤的大叶子垂在眼前，把古旧的飞檐和橙红瓦顶半遮半掩，远处的现代高楼和这一方红墙凑在一处，倒有种闹市里偷来的闲静。 蹲下来才能看清脚边的小世界，草叶上的水珠滚来滚去，三叶草的圆叶子托着透亮的光，几星细碎的红痕落在大叶片上，刚下过雨的草地软得像铺了层绿绒毯。 往林子深处走，层层叠叠的绿把远处的红墙古建裹在里面，树影筛下来的光斑落在枝叶上，隔着密密匝匝的树叶望过去，红墙青瓦像藏在绿色里的小秘密。 带雨珠的紫红色叶片铺得满满当当，颗颗水珠像撒在彩叶上的碎钻，红的紫的深浅错落，明明是不起眼的路边灌丛，倒被雨洗出了别样的鲜亮。 再往前那丛黄花开得更盛，满枝满桠的明黄色挤在绿叶间，连云缝里漏下来的天光都被染成了暖金色，风一吹，花枝轻轻晃，连停在花上的小虫子都跟着晃悠。 墙角的凤仙开得热烈，层层叠叠的艳红花瓣攒成一团，衬着油亮的绿叶子，像谁悄悄在绿丛里塞了团烧得正好的小火苗。 菜园边的南瓜花举着明黄的瓣，粗粝的大叶子上沾着点雨后的小坑洼，两朵花挨在一处，像凑在耳边说着悄悄话。 几枝白月季开得素净，花瓣上还沾着细碎的水珠，嫩绿色的花苞攒在枝桠上，风拂过时，花瓣轻轻颤，连风都沾了点淡淡的清香味。 刻着“竹苑”两个字的红砂石立在竹林边，身后的竹子直溜溜往上长，翠色的竹叶层层叠叠，刚走到这儿就觉出一阵沁凉的风裹着竹香扑过来。 顺着竹径往里走，一丛丛竹子围出了条铺着地砖的小路，阳光从竹叶缝隙里漏下来，在砖面上印下细碎的竹影，走在里面连脚步声都放轻了，生怕惊飞了停在叶尖的小雀。 竹篱笆边的小水塘安安静静，爬藤的牵牛顺着竹条往上缠，紫的白的小喇叭花探出头，水面映着树影，连风扫过都只敢轻轻在水面揉出几道细波纹。 另一丛南瓜花半开着，嫩黄的花瓣皱巴巴的像揉过的黄绸子，软乎乎的绒毛沾着点水珠，看着娇气得很，连我蹲下来拍照都怕呼出来的气吹歪了花瓣。 抬头撞见满枝的银杏果，橙黄的小果子挤在扇形的绿叶间，沉甸甸地坠在枝桠上，风一吹就晃，看着再过些日子就能落下来，捡回去做串手串肯定好看。 草丛里的卡通提示牌上缠满了爬藤的叶子，头顶还卡了根干茅草，蓝乎乎的大眼睛藏在绿叶子后面，反倒比干干净净的时候多了点憨乎乎的趣味。 石台上蜷着只小黑猫，埋着脑袋不知道在舔爪子，身边撒着葵花籽和几块奶糖，嫩黄色的小野花就开在它跟前，草叶半遮着它的身子，像个藏在草里的小毛球。 桂花开了，细碎的小黄花攒在绿叶间，仰着头往叶缝里找，甜香先一步钻进鼻子里，风一吹，细碎的小花瓣就飘下来，落在我肩膀上。 整树的桂花都开得热热闹闹，枝桠上全是攒成簇的小黄花，走在树下连头发丝都沾了点甜香，忍不住抬手轻轻晃了晃枝桠，下了场细碎的桂花雨。 古寺的红墙前爬满了牵牛，白紫相间的小喇叭花伸着脑袋，翘角飞檐衬在云天下，连墙根的野草都沾了点古意的闲淡。 林子里的老李理发摊摆了好些年，六块钱理一次发，绳子上挂着各色擦头发的毛巾，红布幌子在树影里晃悠，大爷背对着我坐在板凳上，等着下一个来剪头发的老街坊。 小溪边的纸莎草长得蓬蓬松松，像一团团绿绒球挨着水面，水流踩着嵌在溪里的方块石头往下淌，波纹晃得满河都是碎光。 步道边的美人蕉抽出艳红的花穗，绿藤缠缠绕绕铺满了路边，远处两只小狗撒着欢往这边跑，石板路弯弯曲曲伸进林子里，连风里都裹着草叶的清香味。 墙头上的橘猫弓着背往下望，底下的小白狗仰着脑袋瞅它，俩小家伙隔着铁栅栏对视，一个不敢跳一个不肯走，就这么傻站了好半天。 公园门口的木质水车标识藏在树荫里，周围的树长得郁郁葱葱，连风刮过树梢的声音都软乎乎的。 沿着围栏边的步道慢慢走，大张的芋叶从铁栅栏里探出来，红地砖铺成的小路弯弯曲曲往林子深处延伸，树影把路面遮出一片凉荫，走起来格外舒服。 蓝铁皮墙前头的向日葵歪着脑袋，明黄的花瓣缺了几瓣，却照样精神得很，迎着光把脸往亮处凑，傻气又可爱。 草丛里的葱兰举着白色的小花瓣，尖上沾了点淡粉的边，水珠挂在花瓣上，在绿草丛里安安静静开着，不显眼却格外耐看。 绕回小水塘边再看一眼，爬藤的叶子垂在水面上，紫白的牵牛开得正好，水面的树影晃啊晃，连时间都慢了下来。 南天竹的叶子半红半绿，红的像浸了蜜的朱砂，绿的像透亮的翡翠，深浅交错在枝桠上，带着雨后的润意，看着格外鲜活。 竹篱笆上的牵牛爬得满满当当，紫的粉的白的小喇叭花顺着竹条缠，心形的绿叶挤在一处，风一吹花和叶都跟着晃，像一群举着小喇叭凑热闹的小娃娃。 带雨珠的红花檵木叶子紫莹莹的，水珠嵌在叶片的纹路里，光一照就亮闪闪的，连深紫浅红的叶片都浸出了润润的光泽。 最后撞见的美人蕉开得艳红，满瓣的水珠沾在花瓣上，连小虫子都趴在花上舍不得走，大绿叶子衬着这团红，给我这慢悠悠逛了一整天的散步，画上了个热热闹闹的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