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方言】：再说山西和顺方言“填还”

梁余温泉

在山西省和顺县方言中，有一个词叫“填还”，一直不知道这个词语怎么写，偶然读了我县著名学者焦加（原名焦育红，著名自由撰稿人）在一篇文章中谈到“填还”，深有所感，豁然开朗，才真正知道了“填还”一词的正确写法。

“填还”在古汉语中有两种含义：
（1）偿还；报偿。
《论变盐法事宜状》（唐朝韩愈）：“盐商利归于己，无物不取。或从赊贷升斗，约以时熟填还，用此取济，两得其便。”
《汉宫秋》（元朝马致远）第一折：“我特来填还你这泪揾湿鲛鮹帕，温和你露冷透凌波袜。”
《初刻拍案惊奇》卷三十：“佛说戒杀，还说杀一物要填还一命。”
《醒世姻缘传》第五十五回：“好好的替你狄爷寻个好灶上的，补报他那几碗弼。要不然，这叫是‘无功受禄’，你就那世里也要填还哩！”
（2）归属；贴补。
《醒世姻缘传》第二十七回：“ 麻从吾坐完监，考中了通判。丁利国管顾得有了功劳，拼了性命，把那数十年积趱的东西，差不多都填还了他。”
《红楼梦》第四十三回：“他们两个为甚么苦呢？有了钱，也是白填还别人，不如拘了来，咱们乐。”

看来“填还”一词，并不是和顺一地固有的方言，而是早就存在于古代语言中的，可谓历史悠久源远流长。
过去在农村，人们把家中饲养的畜禽善于繁衍生息，为主人家创造财富称之为“填还”，意思是这些畜禽上一辈子为“人”时欠了别人家的债，今生化作畜禽是来还债的。

洛南北路民间有这么一个传说。说是有姐妹两个同时嫁到了一个村里，成了邻居。姐姐虽然先天失明，但为人忠厚，也善于持家，日子过得殷实富足。妹妹精于算计，但夫妻俩都是游手好闲之徒，家境比较贫寒，经常吃了上顿没下顿。于是，妹妹就经常到姐姐家借米借面。无奈这妹妹对姐姐也耍心眼，每次借米面不用别的器具，专一用筛面的箩——因为箩的筛网镶在箩圈的底部，上部空间很大，底下只有浅浅的一点空间——妹妹借米面时，姐姐自然是把米面装在箩底上面，一箩的米面足有一两升。而妹妹给姐姐还米面时，却将箩倒转过来，在箩底下面撒下薄薄一层米面，每次还要让姐姐摸一摸是不是满的。姐姐看不见，也相信妹妹不会欺骗自己，就说“你这娃才是的，满满就满满，还让我摸啥，你还能骗我不成，倒在米面缸里去吧。”
俗话说，人做事天知道。妹妹欺骗盲眼姐姐时间长了，老天爷看不过眼了，就势必要惩罚无良的妹妹，于是妹妹得病死了。就在妹妹去世的那天，姐姐家里多了一只小母鸡。这只小母鸡生蛋很勤快，每天都要下两颗鸡蛋。姐姐很是奇怪，问邻居谁家丢失了母鸡，都说自家的母鸡都在。就这样，姐姐每天喜滋滋地多收两颗鸡蛋，也把这只小母鸡喂得饱饱。就这样，这只母鸡在姐姐家生了13年的鸡蛋，有一天一只老鹰把这只母鸡抓走了。老鹰抓着母鸡飞上天的时候，母鸡咯咯咯地发出了叫声，但姐姐却听见那分明是妹妹的声音，叫声的意思是：正箩借面反箩还，整整给姐姐还了13年。
姐姐这才明白，原来自己的妹妹以前一直在欺骗自己，后来被老天责罚，变成母鸡来“填还”欠姐姐的“债”。
当然，这是一个“教化”色彩很重的民间故事，它通过迷信的形式告诫人们，不要做亏心事，不要存心欺骗信任自己的善良人。

在和顺百姓的口中，“填还”一词用的最多的意思就是“报偿、贴补”，其次是指“长辈庇护晚辈”，第三是“有失庄重”，这个意思可能是和顺人拓展了词义。

为了让大家更好地理解“填还”一词在和顺的用法，特设置了几个故事情景来解释。

情景一。
一青年女子出嫁后，三年不育，古人曰“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丈夫一纸休书与之离婚。无奈女子再嫁，不料，一年后就生了个大胖小子，三年后就儿女双全，现婆婆说：俺这媳妇就是填还俺家哩。（此“填还”即为报偿之意）

情景二。
爷爷喂了一头母牛，三年下了两只小牛犊，卖了不少钱，爷爷摸着母牛的脊背说，这头牸牛（即母牛）可是填还哩。（此“填还”即为报偿之意）

情景三。
一混混欺男霸女横行霸道，善良的小商贩只好忍气吞声默默挨宰，时间长了，混混向小商贩敲诈勒索更加有恃无恐，一天，混混干脆把小商贩的妻子抢走了，小商贩终于忍无可忍，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趁混混不备一刀刺向混混心口，商贩大声说：我这么多年填还了你多少钱财，你不知足，我也就忍了，但夺妻之恨不能忍，今天就是你的忌日。（此“填还”即为贴补、奉送之意）

情景四。
一位耄耋老人，一生家庭事业成效卓著，临终之际，没有黏床卧病，安然辞世，特别是选下出殡的日子，天气预报气候恶劣，一直是大雨滂沱，但到了殡葬的那一天，天气一下子变好，顺利让老人入土安息，于是亲人们和街坊邻居都纷纷称赞“这个老人真填还啊”！（此“填还”即为“长辈庇护晚辈”之意）

情景五。
　　一个孩子放学回家，跑进厨房，没等盛好饭，马上就狼吞虎咽吃起来，并且不管不顾家人还吃不吃，只顾自己独吃独囊，妈妈生气说：这孩子，吃饭真不填还。（此“填还”即为有失庄重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