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至民生路

麒 玮

文图/麒玮

美篇号/84363640

南京的夏天，把人闷在蒸笼里。仲夏初，与妻避往贵阳，住城北大坡路。

贵阳夏天的日头，有时也毒，可只要往树荫下一站，便有凉风贴脖颈轻轻扫过，不像在南京，被暑热黏在身上，甩也甩不掉。

那日早上凉爽。妻说：“ 去民生路走走吧，买点丁家脆哨，晚上回来好拌凉面吃。”

先去办理诸事。近午时分，绕喷水池转盘，往中华中路走，便到了老贵阳的腹地。

这里原是条老街。我与妻，小时都在贵阳，我家住中华北路，她家在省府路。中华中路与省府路相交的那个路口，是她上学放学的必经之地。

记得那时路面还是水泥的，不宽。路边洋槐树到了季节，便开出一串串白花，甜丝丝的，香满半条街。便有孩童拿了竹竿做成的夹子去够，摘下来，就往嘴里送。槐树长得高，叶子密匝匝，晴日里，阳光漏下来，地上尽是碎碎的影子。

那时街上人不多，单车、小轿车，都少见。路边国营小店只卖些暖瓶、脸盆、针头线脑或烟酒糖茶之类的日用。也有照相馆，橱窗里摆着上色的照片，人脸粉扑扑的，嘴唇涂得鲜红。也有小饭馆、面铺、理发店……

最是记得，当年民族商店后头、贯城河北岸那一片儿的热闹。有人蹲在路边卖金鱼，红花的、墨黑的，鼓着眼珠，在鱼缸里挨来挨去；也有人卖沙虫，细细红红的沙虫，在水里扭动。还有修鞋的、配钥匙的、卖吃食的小摊。那时正上演电影《刘三姐》，有人就用纸壳盒子装了电影插曲的歌片卖。我那时念五年级，迷着养金鱼，也学吹笛子，常到河边去，买沙虫喂鱼，顺便也买《刘三姐》《芦笙恋歌》《五朵金花》的歌片，回来用笛子学着吹……

这些记忆，恍若隔世了。眼前的中华中路，早就换了模样：玻璃幕墙楼一家挨一家，商号招牌挤挤挨挨，霓虹灯白天也亮着，人潮、车流，搅在一起，闹声不绝；那天街上有辆洒水车慢腾腾地来回开，播着《兰花草》的曲调，缓缓的 —— 那水喷撒出来，倒不惹人烦，只是逼得行人总往两边躲。

这趟出来，本是为着去民生路买脆哨的。可走到原人民剧场门口，妻见一家冷饮店，便排队买了份芒果冰浆。等她端着杯子出来，忽然说：“ 不想走了。” 省府路就在对面，民生路不远了，丁家脆哨铺子，不过几百米——可她有点累，许是昨晚没睡好。

也好，转身往回走吧，脆哨改天再买。冰桨我舀一勺，她舀一勺，边走，边吃，边看。树下日影还那样，斑斑驳驳的。街上不少外地口音的年轻人，背着包，捏着手机，左顾，右盼。

一个巷道口，有卖锅巴糍粑的摊位。这种糍粑我在民生路吃过：一口黑砂锅，烧热，薄油一喷，糯米团摁上去，边揉边转，一会儿就起了壳；师傅铲子一翻，那壳脆生生地翘起来；压平，揪一团热糍粑拉长了敷上，撒上酥麻、黄豆面、肉松之类的辅料，将其叠成片状，切两段，就可以接过来吃了。

再走几步，有个炸洋芋片的摊，围了一圈人。妻凑过去看了看，我以为她要买。她看了一会儿就回头说：“买过的，是好吃，就是辣。”

旁边是烤豆腐的，炭火上架着铁丝网，豆腐块烤得鼓胀起来，用竹片划开一道口子，塞进拌好的辣椒折耳根，递过来时，还烫手。

走到贯城河桥上，就要在附近喷水池站搭地铁回家时，我为重新疏浚过的河道拍了张照片：水薄薄的、清清的、流得湍急，两岸挤满了临时摊位和五颜六色的广告。回头望来路，阳光正从南边楼房的夹缝里斜透过来，染暖一街树叶，像一小片不曾被日子带走的亮光。

（麒玮 2026年8月1日去民生路买脆哨，未至。8月13日将该经历记于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