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法学习

郑永培

我初学行书的时候总想着把字写得花哨好看，直到临帖时写下“一世红尘皆过客，三生石下写悲殇”，笔尖顺着宣纸上的纹路拖出浅淡的墨痕，忽然懂了写字最要紧的是沉下心绪，把心里的安稳落进每一笔里，不用刻意追着章法的架子跑，笔锋转处藏着自己的心意，才算是摸到了点书法的门径。

前阵子跟着老师练行书的收笔，对着这句“只为秋风迟了到蓉城，银杏金黄阳光散落无人和大地加身穿帝装”反复写了半本毛边纸，起初总把捺脚写得飘出去，后来沉着手腕慢慢送笔，看着墨色在纸上晕开温厚的边痕，才明白好字从来不是摆出来的架势，是像秋风扫过银杏叶那样，慢悠悠把力道落到实处。

上次去山里采风回来试着创作，顺着当时的心境写下“雪峰桅影水中仙，心底心存七彩天，你踏瑶池先了了，谁家精灵镜也非凡”，写的时候笔势顺着回忆里山涧流水的劲儿走，才忽然明白老师总说“字要写活”是什么意思——你走过的路、见过的景致，都会悄悄藏进你运笔的节奏里，比临十本死帖都要动人。

年关将近的时候我在家写迎春的联句，“谁盗神仙玉树花，九州种遍作芳华，铺陈大地经冬后，更带春香入万家”，写第一遍的时候心浮气躁，几个竖画都歪歪扭扭，后来泡了杯热茶沉下心，一笔一笔匀着力道走，写完摊开晾在地上，看着满纸流动的墨气，才懂书法最磨人的从来不是技巧，是把躁动的性子慢慢熬得温润平和。

前些天整理旧临帖本，翻到刚入门时写下的“赤云行月快登天，蛙诵蝉吟叩山弦，牛女遥凝相思意，一发山海流年”，歪歪扭扭的笔画里全是当时攥着笔紧张到出汗的模样，如今再写同样的句子，腕底已经能带出从容的弧度，才发觉学书法哪有什么捷径，不过是一笔一日日磨着，把岁岁年年的时光，都悄悄酿成了笔底的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