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夕】一双袜子定终身

胡图爷爷

　　七夕今宵，感念尘世间的烟火姻缘。回首悠悠岁月，半个多世纪的风雨同舟，我们的故事，竟是从一双普通的袜子开始。

一桩朴素的相亲，一双微薄的见面礼，串联起我们这一生的相守。没有轰轰烈烈的浪漫，只有柴米油盐里的相濡以沫。谨以此文，记下我们一路走来的点滴过往，感恩老伴半生默默的付出与陪伴。

　　1969年12月9日，我响应祖国号召参军入伍，1975年4月退伍还乡。归来之后，父母便把我的婚事时时挂在心上。

老话说：天上无云不下雨，地下无媒不成婚。一日，媒婆登门，不停介绍：“这姑娘模样周正，知书达理，老实善良，农活做得利落。她比你小一岁，你们十分般配，不妨约时间见一面。”

父母听后满心欢喜，定好次日前去相亲。旧时婚嫁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不便违逆长辈。第二天傍晚，二叔陪着我带上见面礼，去往姑娘家中，两家相距不过三里地。

刚到她家门前，不少乡里少女围拢看热闹。头回遇到这般场面，我心中不免紧张。走进堂屋，桌上一盏煤油灯微光摇曳，早已摆好一条板凳。我向她父母问好之后，便被拉到面朝大门的凳子坐下，浑身拘束不安。

她端来一杯热茶，抬眼望我一眼，便快步走开。我也顺势看去，屋内光线昏暗，看不清真切容貌，朦胧间只见到梳两条长辫的姑娘，身高约莫一米六。

她父母简单问询我的情况，交谈完毕，我起身准备告辞。二叔悄悄拦住我低声提醒，若是中意婚事，便把见面礼交给姑娘。就这样，我稀里糊涂把一双袜子递到了她的手中。

　　相处数月，我越发觉得她品性淳朴，是个难得的好姑娘。为筹备我们的婚事，父母在老屋旁边加盖一间瓦房。她的脚掌心，因夜间挑草头，被冲担锉伤。走路一瘸一拐，却不顾伤痛，天天过来帮忙，重活脏活抢着干，晚饭后再去医疗站换药。母亲看在眼里疼在心上，早已待她如同是亲生女儿。

同年十一月，我们筹办婚礼。那时物资紧缺，父亲托人情买回一块时髦的涤卡布料，请裁缝为我们各做了一件新衣。成婚当日，没有花轿骏马，只燃放了几挂鞭炮。我牵着她慢慢走在乡间路上，两个人脸上满是质朴幸福的笑意。

那个年代提倡婚事新办、移风易俗，家中简单摆了两三桌酒席，我们拜堂结为夫妻。

　　退伍后我在大队任副书记，任职不到一年。1975年底，调到小板知青办工作两年，当时属于背米干部，尚未转正。

1976年11月，我们的女儿降生。孩子到来带来全家欢喜，可这场生产却凶险万分，妻子险些丢掉性命。

记得那天下午五点，我惦记临近产期的妻子特意归家。路过生产队棉花地，看见她大着肚子，还跪在田里摘棉花。我连忙唤她：天快黑了，咱们回家。

傍晚六时，她腹痛发作，预感即将临盆。母亲守在身旁喂水擦汗，叫我赶往小板卫生院接专业医师。

等我把妇产科主任接回家中，此时妻子大汗淋漓，饱受阵痛折磨。主任备好开水脸盆，摆好医疗器械，确诊为胎位不正的倒产。多亏主任经验丰富医术高明，不到半小时，孩子顺利降生，母女平安。

　　1977年12月，化工部矿建工公司前来招工。负责人得知我在部队习得三级制材工技术，正是单位急需，几番诚意邀约。同家人商议后，年底我正式成为单位职工。

自此我们夫妻两地分居，如同牛郎织女，一年仅有一个月假期可以团聚。我分配到木材加工厂，岗位虽新，但业务流程我十分熟悉，工作得心应手，得到领导赏识，入职半年便升任工段长。

相隔遥远，我们依靠书信往来。信中她从不诉说生活苦难，总是宽慰我，家中老人孩子一切安好，让我安心在外工作、保重身体。等到探亲回家，我才知晓她独自承受了无数艰辛。

家乡地势低洼，田地常常水涝，农作物连年歉收。交完公粮之后，生产队七成人家都会超支。1978年一个工日仅值九分钱，生活十分艰难。

1978年我们分家过日子。下午她就用陶罐装水放在柴灶里温热水，将就给女儿和自己洗澡。那时每人每月供应二两食油不够度日，岳母心疼，送来了半斤棉油。

女儿生病去合作医疗站，就连五分钱挂号费家中都拿不出，无奈之下她找村主任审批，才借到五元看病钱。

　　1979年妻子再度怀孕，依旧挺着大肚子下地劳作。

那年挑小麦草头，近处的已经由她和两个妹妹(香、姣)挑完，还有一处离家两里，无法收回。她平日待人友善，乡亲们看她身怀六甲不易，便一起出手相助，把小麦草头挑了回来。

1980年2月，计划生育管理严格，一胎二胎间隔必须满四年。大队将她和两人孕妇，集中在大队部学习，耳朵听文件，双手不停歇，每天必须完成选棉籽种的任务，为期一个月。

1980年儿子出生。我在外工作繁忙，不能回家照料，是母亲搀扶着她步行三里多路，去往小板卫生院。下了几天雨，乡间土路泥泞难行，婆媳二人走走停停，耗费一小时才赶到医院。

医生安排她进手术室，半小时后儿子顺利降生。医生向母亲道喜，母子平安！医生说:“要是晚来十分钟，就要生在路上了！”

父母满心欢喜，妈送来一碗红糖鸡蛋汤， 爸买来一架鞭炮，放了一半，还留下一半回家待放。

　　1982年国家推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家里三口人留在农村，责任田要种、一双儿女要养，全部压在妻子一人身上，实在忙不过来。

我向公司申请调回天门，获批之后，先后在食品部门工作五年，粮管所八年，又到沉湖军供站任职八年。虽说回到本地，终究还是聚少离多，家中大小琐事，重担依旧大多落在她肩上。

她一生勤扒苦做，勤俭持家；尽心孝敬长辈，先后为奶奶、父亲、母亲养老送终；待人宽厚，和睦乡邻，遇事从不与人相争。

作为儿媳，她孝顺懂事；作为妻子，她患难相伴；作为母亲，她慈爱尽责。村里乡亲提起她，无不竖起大拇指，称赞她是难得的贤妻良母。

　　恰逢七夕佳节，特点播一曲《妻子你辛苦了》，献给与我风雨相伴的老伴，也献给天下所有辛劳付出的贤妻良母。

文字/原创

照片/自拍

演唱/同学杨牧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