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那天,萨克斯的旋律再次在耳边响起,《回家》的曲子还没有听完,我已泪流满面。</p><p class="ql-block"> 二哥是个极有毅力的人,决定学萨克斯的时候,已经五十多岁了。他说,等将来退了休,总得有个爱好打发日子。自那以后,他便时不时打电话来,让我当他的听众。初学时,听筒里传来的声音断断续续,像一只受伤的鸟在胡乱扑腾。我忍不住笑他:“你这纯粹是制造噪音,小心邻居投诉你!”他倒不恼,嘿嘿一笑,反而练得更起劲了。稍有进步,便又兴冲冲地录给我,让我“鉴定鉴定”。</p><p class="ql-block"> 那天傍晚,我在厨房做饭,夕阳从窗户斜射进来,落在灶台上的粥碗里,漾开一圈暖融融的光。电话响了,二哥的声音带着按捺不住的雀跃:“你好好听这一段!”然后《回家》的前奏便流淌出来——虽然还有些磕绊,但已经能辨出完整的旋律了。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他在那头急切地问:“怎么样?还行吧?”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得意,像个考了满分急着讨表扬的孩子。我嘴上说着“马马虎虎吧”,嘴角却忍不住翘起来。</p><p class="ql-block"> 两年了,七百多个日夜,二嫂说你的所有东西都在储藏室里放着,那只萨克斯也应该静静地躺在哪个角落里吧?再不会响起。我以为自己已经慢慢习惯。可有些时刻,思念还是会猝不及防地涌上来——傍晚散步,路边萨克斯的声音,超市里偶然飘来《回家》的旋律,甚至只是黄昏时分看见西窗上的阳光,我都会恍惚想起那个傍晚,想起电话那头他孩子气的得意。想起他笨拙地按着按键,把一口气吹成思念的形状。</p><p class="ql-block"> 只是这尘世间的我,每听一遍《回家》,就多一个回不去的人。</p><p class="ql-block"> 写于二哥二周年祭日前</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