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艺与人品 ~由康生一幅读书手札说起 朱林兴

一诚

<p class="ql-block">书艺与人品~由康生一幅读书手札说起 朱林兴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前些年,一场古籍拍卖会上,有一份康生摘录批注《世说新语》的读书手稿散页,最终以六万九千元落槌成交。这不是一幅专门创作的书法条幅,只是几页泛黄旧纸,是他研读古籍、摘抄史料、随手写下考证案语的工作札记。这件拍品引出一个值得书论界认真思索的老问题:该怎样看待历史上品行有争议人物留下的书法墨迹?不少人会产生疑问:买家花高价收下这份手迹,难道是认可其人的所作所为?其实不尽然。这份手稿的价值是复合的。首要在于文献史料意义,纸片上摘抄的,正是当年“兰亭论辩”所倚重的《世说新语》刘孝标注,留存下那一桩学术公案原始研读痕迹。与此同时,手稿又是一篇随性挥洒的稿书,行草笔墨功底深厚,运笔结字皆有法度,具备书法史样本的研究价值。二者叠加,才造就了拍卖场上的价格。普通藏家拿在手中,不过几页零散纸片,并无多少把玩陈设的用处;但对于文史、书法文献的研究者与收藏家,它就有独特的参考意义。由此便触及传统书论里流传甚广的一句话:字如其人。扬雄(前53年一18年,西汉末年哲学家、文学家、辞赋家,思想家)讲“书,心画也”。这句话后世不断引申,慢慢演变成一种简单化的判断:字写得端正,其人必定正直;字迹若有乖戾,心性必然奸邪。但我们不能把这句话绝对化。古人所说“心画”,更多指向书写者的学识、性情、审美气质,是笔墨流露出来的性格气象,并不是直接等同于道德人品。 </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这就好比识人不能以貌取人。有的人相貌粗朴,心底忠厚善良;有的人眉目清秀,腹中却满是机心。外貌是先天生成,善恶是后天养成,二者没有必然的对应。书法亦是同理。书法是一门可以靠长年勤学苦练得来的技艺。日复一日临池摹帖,法度、笔法、章法可以反复打磨,手上功夫能够练到很高水准,但是练字,却不能同步改造一个人的道德操守。翻阅书史,这样的例子并不鲜见。宋代秦桧、蔡京,明代严嵩,都属于历史上已有定论的人物,但是他们的笔墨功夫扎实,熟谙晋唐法度。站在学术研究的立场,他们的手迹可以拿来剖析笔法、考察一代士大夫书写风尚,作为书法史的实物样本。可研究其书艺,不等于美化、认同其人的行事,更不能因为笔墨可观,就淡化乃至翻案他们历史上的过错。对待这类墨迹,应当守住三条清晰的边界。</p><p class="ql-block">第一,书艺是长年习得的技艺,与道德品行分属两套评价体系。技法、笔法、章法、取法源流,归艺术层面去剖析;人物功过、历史是非,交给史学来评判,二者不可混为一谈。不能因为人物历史评价负面,便一笔抹杀其书法上客观存在的功力,陷入因人废艺的狭隘;也不能因一手笔墨精妙,就连带去肯定其人的品行,走向因艺护人的误区。</p><p class="ql-block">第二,“字如其人”可以看气质性情,不可拿来做道德审判。一个人书写时的急缓、刚柔、收放,往往能映照性格,但不能凭一纸墨迹,直接断定此人的忠奸善恶。把书法当作测人品的工具,本身就是一种简单化的思维。</p><p class="ql-block">第三,收藏、研读这类历史人物手迹,要分清价值重心。有的藏品贵在文献史料,有的贵在笔墨艺术,有的二者兼备。看重手稿留存的学术痕迹,不等于认同作者本人;欣赏其笔墨技法,不等于接纳他的立场与行事。书法艺术自有它独立的审美尺度,历史人物自有公论。把书艺和人品拆开辨析,不捆绑、不偏激,才是看待旧人旧墨应有的理性态度。有感而发,</p><p class="ql-block"><b>七绝·人品与艺品</b></p><p class="ql-block"><b>笔墨精工自有根,休将德行定书痕。</b></p><p class="ql-block"><b>两般标尺须分立,泾渭分明不混论。</b></p> <p class="ql-block">注:作者系中共上海市委党校教</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