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过公园小记

明月清泉

终于，梅雨走了，台风也走了。阴雨缠绵了十多天，把人的心情也泡得发软。今晨见碧空如洗，秋风带着微凉。我便往大宁公园去，寻得久违的秋意。

入园迎来的是一树树的绿。那绿是盛夏未尽的气力，却又被秋光洗过，在蓝天白云下，显得格外笃定，每一片叶子都像含着一口清气。

我缓缓踱着步。年过八旬，腿脚已不甚利索，却也因此得了一份从容。我顺着自己的节奏，一步一步，让风景自己走到眼前来。今日走了两小时，竟不觉累，大约是这满园的清气，悄悄把力气又还给了我。

行至湖畔，见湖水清澈，能照见天上云絮的来去。蓝天沉在水底，白塔般的云朵也沉在水底。岸边的树影斜斜地躺着，恍然分不清哪是天，哪是水。只在微风起时，水面皱一皱，那些倒影便轻轻地晃，像是天也醉了。

几只鸭子在欢快地浮游，红掌拨着清波，在残荷间画出圈圈涟漪，那小小的动荡，让这面巨大的镜子显出深不可测的静来。

我倚着湖石，换了好几个角度去看。正看时，天在水里；侧看时，云在树梢；蹲下身子再看，那鸭子游过的波纹便像在天空上划出的痕。原来同一片湖，换一个角度便换了一幅画。古人说的“游目骋怀”，大约就是这样，不仅是眼睛在看，是整个人的脚步、身姿、心境，一齐参与进来，才看得透。

鸭子游远了，涟漪也渐渐平复。我慢慢起身，觉得有什么东西被这湖水悄悄洗净了。来时是为了“寻”秋，此刻才明白：秋何须寻？它就在我踱步的每一寸光阴里。而那一汪湖水映着的天光，已被我收进了心里最安静的角落。

回去时，我带着一身清朗的凉意，和两小时踱步换来的满心澄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