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i>昵称:玛雅人</i></b></p><p class="ql-block"><b><i>美篇号;38912334</i></b></p><p class="ql-block"><b><i>文/图:玛雅人</i></b></p> <p class="ql-block"> 前天吃过午饭,我和朋友去了一趟关皇庙。</p><p class="ql-block"> 淳溪老街上的初秋,喧嚣声中裹着桂花的香味——那是桂花糕。那香没有今年的鲜桂香,却缊藏了去年旧桂事。卖蟹的扯着嗓子喊,蟹铺子的老板早亮出了招牌。</p><p class="ql-block"> 固城湖的风,顺着东门桥,贴着青石板滑进来。把李家汤包店、邢家羽毛扇、陈记蟹行…的门匾撞响。这时的风没有夏天的燥,没有深秋的凛,是一种恰到好处的凉。</p> <p class="ql-block"> 我顺着老街,跟着风走了一大半截。忽然被一垛土黄色的墙拦住。墙不高,檐角压得很低。像是谁把一段明朝的旧梦,轻轻扣在了老街里。</p><p class="ql-block"> 这就是关皇庙。根是从明弘治四年(1491)发的;在万历四十五年(1617)被时任知县的唐登隽迁至老街的;清咸丰十年(1860)毁于兵火;同治七年(1868)七乡捐资重修。做过民国时期的党部,49年拆半,2004年原址原貌重建,对外开放。</p> <p class="ql-block"> 关皇庙经历过六百年的风雨岁月,弯过腰,折过翅,被火烧过,被破过四旧,最终还是挺过来了。终于成了江南地区现存唯一专祀关羽的道庙,有“金陵七邑武庙之首”的称号。</p><p class="ql-block"> 老街的水土是软的,庙却站得很硬。庙门上“关皇庙”三个字被固城湖的风摸得温润,金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金光印醒了门边的石狮,活灵活现,守护着这段文脉。</p> <p class="ql-block"> 翘檐上的铜铃,被风摇曳的沉闷,仿佛在颂一段五百多年还没念完的经。</p><p class="ql-block"> 跨过庙门,身后声浪忽然退了半寸。迎面就是高大的汉白玉九龙璧,九条龙在壁上盘旋,不知道是不是“龙生九子,各有不同”?水花溅落龙璧。</p><p class="ql-block"> 偶见一对小情侣,正在往九龙璧上扔硬币,说是扔上去不掉下来来年就会生儿子。</p> <p class="ql-block"> 往里走,左右钟、鼓亭空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被许愿红绸挂满四角,连钟杵上都系满了红。左“浩气长存”、右“英灵万古”石坊在斜阳照中金光闪烁。</p><p class="ql-block"> 鼓空着,钟息着。几只麻雀飞来窜去,被风吹红飘惊飞远去。再往里就是拜殿。后面便是“启圣殿”。关圣端坐其中,面如枣色,长髯挂在胸前的绿袍上。丹凤似开似闭。</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他不看香客,也不看观者,更不看从庙门经过的形形色色。挂在身后那幅“义贯云天”匾额,是楠木梁架,还是原来的骨。</p><p class="ql-block"> 光绪年间的墨迹嵌在柱上“合邑士商敬立”,一笔一画都是当年的漆商、盐商、扇商山货商,还有蟹行的老板凑岀来的。</p> <p class="ql-block"> 关皇庙不仅仅是祭祀场所。而且还承载着丰富的文化内涵。每年五月十三日,是传说中关羽的生日。旧时的这天,当地会举行盛大的“关王会”。包括搭台唱戏、商贸交流、民族表演等活动。场面非常热闹。</p><p class="ql-block"> 庙内还悬着歌颂关公的忠义长联:</p><p class="ql-block"> 赤面凛赤心,剩赤兔追月,守关中不忘赤帝。</p><p class="ql-block"> 青巾对青史,仗青龙偃月,隐微处无愧青天。</p> <p class="ql-block"> 我常在想,吴头楚尾的小城,为何容得下这样一座庙。老街人自古就有靠水吃水的习惯。官溪河上船来船往,船埠上下货怱忙。</p><p class="ql-block"> 米、盐、茶、潻哪一船不是把性命押在风浪与信任里。“忠义”二字落在账本上,便是不欺生、不赖帐;落在巷子里,便是“替人撑伞,替街坊理事。</p> <p class="ql-block"> 所以,关皇庙不只是敬神。商帮在这里议价;乡约在这里评理;救火会的水龙曾呆在墙角。钟撞过火警,也撞过端午节的龙舟号子。</p><p class="ql-block"> 阳光钭过,落在庭边的那棵老树上,树影铺在青石板上,泛着朱红的光。几声木鱼响,像是关圣在案头翻《春秋》时发出的轻响。</p> <p class="ql-block"> 偶有穿蓝布褂的老者,提着水壶从殿内走出来,不拜,只朝关圣微微点头像碰见了老街坊。</p><p class="ql-block"> 忽然理解了庙门的那副旧联:</p><p class="ql-block"> 兴百善有缘才来此地</p><p class="ql-block"> 期寸心无愧不拜无妨</p><p class="ql-block"> 老街人信的是关公,信的是扪心无愧,信的哪里是神通,不过是信自己心中的那杆秤。</p> <p class="ql-block"> 斜阳里,我站在庙门约一刻钟。老街上“卖蟹嘞”的叫声,剩着风穿过进老街旧戏台,藻井依旧已经没有老戏骨了。只是在节假日里来点业余的锡剧、京剧段子。</p><p class="ql-block"> 八仙藻井里的云纹还绕着,像是某月、某日、某时,有人曾在这里唱过《单刀赴会》,一句“大江东去”没唱完,就被“清末”接了去。</p> <p class="ql-block"> 出来时,我回头看了看,黄墙把红尘堵在了外面。关皇庙就像嵌在老街上的一枚旧玉佩——不响、不耀。只有老街人走在青石板上裤脚蹭到的,都是它的凉。</p><p class="ql-block"> 夕阳滑过庙门,暮色浸上来,灯笼一盏盏亮起,老街醒了。鲜香铺满整条街道,人头攒动。庙门虚掩,仿佛关公仍在夜读《春秋》。庙门把清苦与红尘划开,而我却站在红尘里。而小庙却守着五百多年的清苦,继续守着。</p><p class="ql-block"> 关皇庙渐渐模糊,拐了个弯就完全消失在视线外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