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当下社会存在一种耐人寻味的悖论:父母殷切期望子女勤学向上,自身却对知识更新日渐疏离。面对语言文字的明显谬误,许多人常以“众人皆错即合理”、“存在即真理”为由拒绝修正,不思进取。</p><p class="ql-block"> 这种以统计意义上的错误“多数”打压正确“少数”的辩解,表面上是对语言约定俗成的误读,深层则折射出功利主义教育观与终身学习理念的断裂。若放弃对语言正确性的基本坚守,义务教育的基础功能将被消解,汉语的文化传承品质也将面临流失风险。</p> <p class="ql-block"> 将“存在即合理”作为错字挡箭牌,是对黑格尔哲学的通俗化误读。黑格尔所言的“现实”,是指符合历史理性必然性的本质存在,而非一切偶然的现存之物。语言学界常引用的“约定俗成”同样有其边界。汉字系统自诞生起便兼具约定性与理据性,纯粹以“多数人用法”否定字形、字音的内在理据,无异于将六书系统矮化为无规则的涂鸦。</p> <p class="ql-block"> 日常所谓的“俗写”需作类型学区分:“著”作“着”、“臺”作“台”等等属于国家行政简化;而将“内宄(ɡuǐ)”错写作“内鬼”、将“一脬(pāo)尿”误写成“一泡(pào)尿”等等,则是切断了字形与字义理据链条的真正错误。《说文解字》:外为盗,内为宄。“宄”本义为奸邪作乱,即内奸。“脬”特指膀胱,若以同音字替代本字不仅丢失了准确所指,更是以宽容之名行取消精确之实。</p> 更令人忧虑的是代际间的双标心态。父母督促子女“努力学习”,却隐含“学习是青少年专属义务”的预设,这与圣贤荀子“学不可以已”的古训背道而驰。父母是儿女第一个老师,当孩子目睹长辈以“存在即真理”回避知识错误时,他们习得的不是宽容,而是对知识权威的轻慢与对责任的逃逸。这种隐性课程的负面效应,远胜于书本知识的缺失。<br> 九年义务教育承担着统一文化符号、保障认知水准、培育批判精神的基础使命。秦代“书同文”之所以成为文化统一的关键工程,正说明文字规范是民族认同与思维传递的基石。今若对“内鬼”这类错误一笑置之,未来便可能对更严重的语义漂移与逻辑混乱习以为常。汉语虽具极强的自我净化能力,但历史的韧性不等于未来的免疫。<br> 朱熹校勘《论语》、段玉裁注《说文》所展现的,正是对思想传递精准性的敬畏。丧失几个错字的正确写法事小,丧失这种敬畏之心事大。因此,语言规范的“应然”绝不可被“实然”取消。实然描述事实状态,应然指向文化理想,二者的张力正是教育与自我修正的空间。 <p class="ql-block"> 面对“众人皆错即合理”的论调,我们应温和而坚定地回应:多数人的做法只能说明流行,不能证明正确;存在的只是现象,未必代表真理。捍卫汉语的精确性,不是保守主义的怀旧,而是理性主义对思维品质的守护。</p><p class="ql-block"> 在信息触手可及的网络时代,大众获取知识的成本低廉且便捷,更应努力提高自身文化素养,践行活到老学到老。以2002年电影《无间道》将“内宄”误作“内鬼”为例,这一错误流传二十四年,若无人纠正,终将积非成是;又如麻将游戏中的“和(hú)牌”被误作“胡牌”,贻害甚广。对此,国家语言工作部门应主动作为,及时厘清正误、追根溯源,并对在公众媒体及公开场所违规用字予以纠正、告诫、惩罚。要让全民深知汉语法规不只是在高考、公考时约定考生的。</p> <p class="ql-block"> 九年义务教育只是国家发展战略的底线要求,敬畏文字背后的文明需要全民终身学习。若图一时之便放弃规范,我们失去的不仅是片言只语的正确写法,更是民族对自身文化品质的底线失守。</p><p class="ql-block"> 存在诚然有其力量,但唯有经过反思、批判与修正,存在才可能接近真理。众人写错字所谓“俗写”不是我们学习和使用汉语犯错的挡箭牌,而是消解汉语规范的最强腐蚀剂。真理,从来不是统计票数的结果;存在未必就是真理!若硬要以“俗写”为借口,那你到底想逃避什么呢?</p> <p class="ql-block">作者简介</p><p class="ql-block"> 胡治平,党员,工程师,中国摄影家协会会员。从事化工三十九年,爱好摄影三十八年。</p><p class="ql-block"> 一名好摄之徒,退而不休之翁,愿用相机纪录社会,用心灵感悟人生。在纪录中提升,于感悟中升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