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姥爷随笔之四：廉政奶奶

大槐树

力安明天就要上幼儿园了，奶奶专程从伯克利赶来，见证这个重要的日子。奶奶亲手给力安做了个风筝，可惜太小了，飞不起来。爸爸又给力安买了个大风筝，是从中国带来的。力安虽然还不会放，但可以跟在爸爸身后，屁颠屁颠地追着跑。起初我还担心湾区的风大不好放，结果却飞得特别顺利。我也上手试了一下，不一会儿就放得很高了。力安玩得尽兴，也玩累了，肚子饿得咕咕叫，胃口大开。奶奶准备了鳗鱼、鸡翅、红豆，我们吃得心满意足。虽然满脸油光、满身米饭，但脸上的笑容，是最灿烂的。

吃完饭，妈妈开始准备力安明天上幼儿园要带的东西，顺便也备了几份给老师的礼物——一管护手霜，一个按摩头皮的小梳子，是她回国时在网上买的，不值什么钱，纯粹是份心意。奶奶看见了，立刻拦住妈妈，神情认真地说：“在新加坡，这是不允许的，哪怕是一点点钱的东西，都不能送。” 妈妈解释说，这是人情，在美国这样的小礼物是可以的，况且我们去的是一家华人幼儿园，礼节还是要有的。可奶奶依然摇头，她说，廉政不是大事上才讲原则，恰恰是小事上守住了，才能叫习惯。

奶奶祖籍梅州大埔，和李光耀是同族。她一生在新加坡工作生活，廉政的理念早已深入骨髓，融入血液，哪怕是在自己亲孙子的事情上，也绝不松口。 而妈妈生在中国，深受传统礼仪文化影响，即便在美国生活了十几年，依然保留着“礼尚往来”的习惯。两个人谁也没有说服谁，但我心里清楚，送礼和行贿之间是有界限的，关键在于一个“度”。一旦过了那个度，人情就变成了交易，礼节就变成了负担。

第二天，妈妈送力安去上学，我和姥姥也跟着。几位老师早已在门口等着，都是提前联系好的。力安一见到小朋友，就把我们全忘了。我们赶紧拿出那几份小袋子，一个老师一份，老师笑着收下了，我们也赶紧撤离。那一刻，我松了一口气，却也生出一丝复杂。

我多么希望，我们的人际关系，能永远维系在“礼”的范围内，温暖而不功利，真诚而不变质，就像今天这样。但一想到国内有些幼儿园，给老师的礼物越送越贵，家长互相攀比，老师也暗自比较，那份礼就变了味——不再是敬意，而成了一种隐形的门槛。

站在幼儿园门口，看着力安头也不回地跑向小伙伴，我突然觉得，这才是孩子真正的起点。 我希望他从小就知道，人与人之间最珍贵的关系，是靠真心和本事维系的，而不是靠礼物堆砌的。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将来凭自己的能力吃饭，不靠送礼搞关系吃饭——这是我能给他的，最干净的起点，也是我们这一代人，最该守住的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