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 张 同 亮</b></p> <p class="ql-block"> 剧本是一剧之本。剧本是戏剧艺术创作的文本基础，是表现舞台故事情节的文学样式和脚本。</p><p class="ql-block"> 剧本由唱词、对话、独白、旁白、和舞台题示组成。</p><p class="ql-block"> 精彩的剧本不仅能为舞台提供生动的古今故事，更能表现精彩的人物性格。精炼生动的舞台语汇，让人们在欣赏舞台艺术的同时体会中国戏剧文学的巨大魅力。</p><p class="ql-block"> 我喜欢看戏，更留意舞台剧目的剧本和戏剧故事中的遣词造句。我常常被那些优秀的剧本所吸引，常常被那些剧本中精彩的文辞和舞台语言所着迷。 </p><p class="ql-block"> 京剧《龙凤配》又名《龙凤呈祥》 ，其中第二场 [立券] 中张飞一上场有四句念白:</p><p class="ql-block"> “豹头环眼声如雷，</p><p class="ql-block"> 丈八蛇矛跨乌骓，</p><p class="ql-block"> 三声喝得桥梁断，</p><p class="ql-block"> 鞭打温候紫金盔”。</p><p class="ql-block"> 张飞、张翼德是古典小说【三国演义】中的人物，他的形象、他的戎马生涯与他和刘备、关羽桃园三结义的故事在民间流传很广，他的形象、他的武功、他的性格被人们熟知。所以《龙凤呈祥》中的这段韵白虽然仅仅四句就足以让人们又一次让他的形象如雷贯耳。这四句不仅仅是对张飞人物形象的描写，更是张飞武功盖世的一种宣扬。丈八长矛鬼神愁，喝断当阳水倒流，三国鼎立，蜀汉立国，当然有张飞、张翼德的功劳！</p><p class="ql-block"> 晋剧《日月图》[点化] 一场中女娲娘娘的四句定场诗，是对女神形象的绝妙描画。</p><p class="ql-block"> “日月两轮闪电开，</p><p class="ql-block"> 明明朗朗照仙台，</p><p class="ql-block"> 珠帘倒卷金钩挂，</p><p class="ql-block"> 祥光拥出九天来”。</p><p class="ql-block"> 简短四句，便给人们描绘出了一幅云蒸霞蔚、仙气飘飘的景象，日月朗朗、祥光万道，仙乐中不是仙人便是圣君。仅仅四句便把女娲娘娘奉玉帝之命，下凡巡视民情的女仙君形象描绘的灿烂炫目，仙气缭绕。如此效果，真的是戏剧文学，舞台艺术的神奇造化。</p><p class="ql-block"> 戏曲中不乏生动诙谐的文字。</p><p class="ql-block"> 传统戏《日月图》 第八场 [逼婚]中的官二代胡林的几句念白非常精彩。几句古词“字字双”把胡林的性格和惯于为非作歹的赖小子形象描绘的十分贴切。</p><p class="ql-block"> “家父在朝做公卿，——苦争!</p><p class="ql-block"> 留我宅家身享荣，——理应！</p><p class="ql-block"> 自幼习武拉硬弓，——手松！</p><p class="ql-block"> 文章半句也不通，——懵懂！</p><p class="ql-block"> 四句念罢，还有精彩：</p><p class="ql-block"> “闷了大街游转，</p><p class="ql-block"> 闲了走马射箭，</p><p class="ql-block"> 遇见年轻的姐儿，</p><p class="ql-block"> 喏喏喏……一处玩玩”!</p><p class="ql-block"> “ 伙计们! 走来”！！</p><p class="ql-block"> 寥寥数语是对人物形象的生动刻画，是剧作者为胡林胡大少爷人品性格的精彩描绘，让人们在简单的字里行间一眼就看出了这位纨绔子弟的放荡不羁，体现了剧作家雅中有俗的奇异文采。</p><p class="ql-block"> “字字双”是古诗词的一种常见的韵律格律形式，又称“双调对子”。剧作者把这一平仄有韵的词牌用近似口语的文字表述出来，又在每句后面拖了个精彩的尾巴，更觉得风趣。这个尾巴绝不是多余，是本句词意的精彩点评和总结，如此“尾巴”，多了一份诙谐，增加了一番趣味。</p><p class="ql-block"> 神话历史剧《无影簪》是蒲剧传统剧目，又名《伐冀州》《献妲己》。是古典神话小说【封神演义】中的一段故事。殷商时期，纣王降香女娲庙，见女娲娘娘塑像甚美，便信手题一首淫诗于墙上，女娲大怒，命九尾狐狸、玉石琵琶、九头雉鸡精下凡扰乱殷纣江山，并赐九尾狐狸一只无影簪，命它诱惑纣王。在 《无影簪》第六场中，这只幻化成美女的九尾狐狸虽然妖艳婀娜令纣王迷乱，但几句出场词就交待清了她的真实身份和她的使命。</p><p class="ql-block"> “修真养性五百春，</p><p class="ql-block"> 藏身隐匿假扮真，</p><p class="ql-block"> 体态轻盈姿容艳，</p><p class="ql-block"> 进宫打动帝王心”。</p><p class="ql-block"> 用精彩的文词讲述故事，表达人物的情感，述说人物的心理活动，是舞台艺术戏曲文词的最大特点。这几句词不仅表明了这只九尾狐狸艰苦漫长的修炼过程，而且交代了这次假扮妲己妖媚惑主，准备祸乱商纣天下的野心。 </p><p class="ql-block"> 这正是:</p><p class="ql-block"> 妖魔化魅影，狐狸化人形。</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晋剧《蝴蝶杯》是发生在湖北汉阳龟山脚下的一段故事。剧中抢夺渔翁胡老爹娃娃鱼的卢世宽是典型的官二代。这位两湖总督卢林的儿子，依仗他老爸的权势整日间无所事事，飞鹰走马，眠花问柳。剧中这位恶少出场的几句念白就表明了他的身份:</p><p class="ql-block"> “ 自幼生来浪荡，</p><p class="ql-block"> 懒读诗书文章，</p><p class="ql-block"> 喜好游山走马，</p><p class="ql-block"> 专爱花街柳巷”。</p><p class="ql-block"> 接下来这位卢公子还有几句自嘲的打油诗:</p><p class="ql-block"> “自幼生来懵懂，</p><p class="ql-block"> 文章诗书不通，</p><p class="ql-block"> 见了祠堂牌位，</p><p class="ql-block"> 当就奇画春宫”。</p><p class="ql-block"> 字里行间，一看便知道是一位不学无术惯于横行市曹的官二代赖小子。</p><p class="ql-block"> 卢世宽之父卢林，官居两湖总督，总督湖北湖南等处的军务、粮饷兼巡抚事，是明代权势赫显的地方军政大员，简称为湖北湖南总督或两湖总督，是明清时权位极高的封疆大吏。如此官高位重，其子卢世宽自然牛逼。因此，这位官二代依仗着老爹的权势便骄横起来，出的门来自然是横着走的模样。《游龟山》中卢世宽一出场的这几句念白，形象地描绘了恶少卢世宽的行为特点。从简单的字里行间让人们认识了这位专横跋扈的恶少。这是剧作者的功劳，这是剧作家文学造诣的精彩体现。</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河北梆子《钟馗嫁妹》说的是，唐代，终南山进士钟馗与同乡杜平去京都赴试，钟馗因面貌丑陋，没得到考官的赏识而落第，钟馗一怒便碰死在后宰门外，玉帝念他秉性耿直、正直无私、性格刚烈便封他为“斩崇之神”。钟馗生前曾经有约，要把妹妹嫁给好友杜平，死后，他为践约和答谢杜平的友情，在一个月白清风的夜里，带着一群顽皮的小鬼回家，完成了嫁妹的心愿。</p><p class="ql-block"> 这一段戏，钟馗有几句唱腔极为生动。</p><p class="ql-block"> “摆列着破伞孤灯，</p><p class="ql-block"> 对着那鼓乐箫笙，</p><p class="ql-block"> 光灿烂剑吐寒星，</p><p class="ql-block"> 伴书箱 随绿绮，</p><p class="ql-block"> 乘着这蹇驴儿圪蹬，</p><p class="ql-block"> 为嫁妹千里赴行程，</p><p class="ql-block"> 好一派喜气盈盈”! </p><p class="ql-block"> 这一段唱词既有元曲曲式的美妙，又有对钟馗嫁妹与众鬼卒一路攒行的形象描写。</p><p class="ql-block"> 钟馗面丑心善，非常疼爱他的妹妹。虽然碰阶而亡与妹妹已是阴阳两隔，但他依然惦念着他的妹妹，盼望妹妹有个好的归宿。这真是，兄妹一脉情，人鬼情未了，令人感动，令人泪奔。</p><p class="ql-block"> 舞台上的钟馗采用了垫胸、假臀等化妆手段来塑造了他的奇特外形，在这种超艺术审美的舞台化妆中，艺术家们把钟馗这一令人崇敬的神化人物打扮成一个豹头环眼、铁面虬鬓、撅臀斜肩，身形粗犷丑陋的舞台形象。但，这一概念化的脸谱和形象设计并没有改变人们对钟馗这位正义之神的看法，钟馗特殊的人神经历和舞台上独特的妩媚俏皮舞蹈化的表演让人们透过他丑陋的外表发现了他可敬可爱的本质。丑陋的外表没遮住他一身的正气和刚直不阿；烂伞、蹇驴、破灯笼，寒酸的行头更让人信服了他自带仙气的满腹经纶和浩然正气！</p><p class="ql-block"> 这真是:</p><p class="ql-block"> 豹头环眼虬髯翁，</p><p class="ql-block"> 凛烈威风气如虹。</p><p class="ql-block"> 仗剑驱邪天地界，</p><p class="ql-block"> 一腔慈悲护众生。 </p><p class="ql-block"> 我惊叹戏曲艺术的伟大，戏曲舞台上的概念化化妆并没有扰乱了人们辨别人性美丑的眼光！</p><p class="ql-block"> 河北梆子舞台上的《钟馗》形象。是戏曲舞台上最富有审美特点的形象塑造。我虽然没有福气看过裴艳玲、吴桂云、郝士超几位艺术家的现场演出，但在电视与网络之中曾多次欣赏过她们的演出。神奇的造型，精湛的表演艺术让我记忆尤深。</p><p class="ql-block"> 现代京剧《智取威虎山》中杨子荣“迎来春色换人间”是一段家喻户晓、深受人们喜爱的优秀唱段。这段唱词，词风气势恢弘，唱腔慷慨激越，豪气冲天，精炼的唱词，铿锵有力，朗朗上口，表现了杨子荣这位孤胆英雄深入虎穴无所畏惧的英雄气概和必胜信念，令人振奋。</p><p class="ql-block"> “穿林海跨雪原气冲霄汉！</p><p class="ql-block"> 抒豪情寄壮志面对群山。</p><p class="ql-block"> 愿红旗五洲四海齐招展,</p><p class="ql-block"> 哪怕是火海刀山也冲上前.</p><p class="ql-block"> 我恨不得急令飞雪化春水,</p><p class="ql-block"> 迎来春色换人间！</p><p class="ql-block"> 党给我智慧给我胆,</p><p class="ql-block"> 千难万险只等闲.</p><p class="ql-block"> 为剿匪先把土匪扮,</p><p class="ql-block"> 似尖刀插进威虎山.</p><p class="ql-block"> 誓把座山雕,埋葬在山涧,</p><p class="ql-block"> 壮志撼山岳,雄心震深渊.</p><p class="ql-block"> 待等到与战友会师百鸡宴,</p><p class="ql-block"> 捣匪巢定叫它地覆天翻！</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这段由京剧〔二黄导板〕〔原板〕〔散板〕〔西皮快板〕组成的优美唱腔是革命现代戏《智取威虎山》中英雄排长杨子荣的一个主要唱段。</p><p class="ql-block"> 雄壮的管弦音乐，动听的京剧旋律，和那铿锵昂扬的开场音乐，由远及近地把一位跨马扬鞭飞驰在林海雪原中的孤胆英雄送到了人们面前，绝美的视听效果，让人震撼，让人们为之叫好。这是传统京剧音乐改革的成功例子，是革命现代戏中最优秀的一出，是戏曲舞台上革命英雄主义的一曲凯歌。</p><p class="ql-block"> 杨子荣还有一段在威虎厅的精彩唱段，歌词十分精炼，更表现了杨子荣革命英雄主义的气概。</p><p class="ql-block"> “今日痛饮庆功酒，</p><p class="ql-block"> 壮志未酬誓不休。</p><p class="ql-block"> 来日方长显身手，</p><p class="ql-block"> 甘洒热血写春秋”！</p><p class="ql-block"> 那些年，传统的戏剧改革成为一种时尚。党领导下的革命战争和热火朝天的社会主义革命和建设中的英雄人物成为舞台上歌颂的英雄形象。《智取威虎山》《龙江颂》《杜鹃山》《沙江浜》……。这些被称为样板戏的京剧现代戏，成为倍受人们喜爱的国粹精品。</p><p class="ql-block"> 在现代京剧中， 西洋乐器和民族管弦乐队的加入，丰富了京剧音乐的表现力，让京剧更加精彩更具有时代的色彩。上述几出京剧现代戏从剧本到音乐，从唱腔到表演，从舞台到银幕均是经典，所以能风靡几十年，成为时代的符号，成为时代的流行音乐。</p><p class="ql-block"> 韵律讲究的戏曲词汇，是舞台故事的文字述说，是戏中人物思想情感的直面表达。人们在优美的旋律之中，在艺术家们的精彩表演之中细品戏中的文词，品味舞台上的故事，绝对是一种享受，是一种感悟，是一种世事洞明的过程。</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作者 张同亮</p><p class="ql-block"> 作 于2023年8月9日</p><p class="ql-block"> 修改于2026年8月19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