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礼高水墨人物《且把春留住》

符礼高

或问：画道至境，何以笔墨寥寥反胜千钩？应曰：君不见海南之沉香乎？其质不绚，其色不炫，然烟起一缕，清冽入魄，三日犹萦襟袖间。画理正同此味——不在多，在隽永也。

昔倪云林作《容膝斋》，不过疏树三五，平坡半角，空亭无人，却令观者觉万壑松风自卷中出；徐青藤写《墨葡萄》，但以枯藤数笔，墨渖零落，而满纸萧瑟之气竟压千花万叶。此皆若沉水之香，初视似淡，细品则醇，愈久愈觉其味无穷。

黎人取朽木瘿结，去其浮艳，存其膏髓，慢火养之，乃得真韵。作画亦当如是：削繁枝以见骨，洗铅华而显神，余墨如山间淡霭，遗笔若水面微痕。观者初遇或不觉惊目，然掩卷后，窗前竹影、案头茶烟，忽皆与画中意趣暗合——至此方知，淡者愈浓，简者愈丰，正如沉香之妙，全在“过而回味”四字也。

世间骋才使气者众，能敛锋藏颖者稀。倘使笔墨如沉水，虽寸楮尺素，亦足令百代之下，犹闻其香袅袅不绝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