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span style="font-size:18px;">旅途最深的回响,不在山川形胜,而在泛黄纸页翻动时簌簌落下的时光尘埃。我在旧书市一角静坐整日,指尖拂过三叠沉睡八十余载的物证——它们不言不语,却把1932年省港歌坛的呼吸、心跳与悲慨,一并交到我掌心。那年烽火暗涌,伶人登台不唱风月,专演家国;乐师调弦不为宴乐,只谱志士辞师、雪云飘动、孤剑向北的凛然一别。</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span style="font-size:18px;">剧本《斩龙别师(二张)》里,我读到“本待回国复仇,谁想半路之上”,字字如刃;插画中长袍者肃然垂目,幼徒踞地微颤,未出口的叮咛已压弯纸角;而封面“载万年”三字遒劲如铁,下注“一九三九年十月”,原来这册子竟穿越战火,在流离中续命十年。三者叠印,竟成一条完整血脉:撰曲人“最懒人”落笔如剑,靓雪秋喉间奔涌亡国之悲,尹自重琴弓一抖,粤调大鼓便震落瓦上霜雪。唱片黑胶转动,铅字印在《千年万载》小册子,伶人、文人、乐师,共同完成了这一曲乱世悲歌。许多名字如今只剩墨痕——乐三弦、麦少峰、陈恭鸞、李觉民……他们未留下生平,却把魂魄刻进“学武练剑”“成功别老师”“玉帝不要,重色贪花”的跌宕句读里。这哪里是旧籍?分明是未冷却的炭火,余温尚可煨热今人的耳与心。</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