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粮

南北

<p class="ql-block">在大西北的黄土高坡上,家乡人把交公粮叫“上粮”,其意估计仿自“上香”或“上贡”之类。我的家乡属于农村中的小山村,上世纪七、八十年代,但凡带“公"的大小事务都得去乡政府所在地办理,自然上粮也不会例外。</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那时村里没有公路,最宽的出村的路是十拐八弯绕山上下的架子车路,架子车自然是最先进的交通工具,但数量极少,上百户人家超不过十辆。村里的运输方式最普遍的是肩挑背扛,所以,要想在这里活下去,除了要有一双耐磨的肩膀外,还得有一根称手的扁担。那些年我们家上的粮,都是父亲一趟一趟挑到十几里的山外的粮管所的。</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收粮的时节在每年的立秋前后,因为雨水较少气温较高,再加上农户的冬小麦收割打碾基本上都完成了。粮管所有全乡唯一一个全用混凝土浇筑的大院,上粮的人都得把要上交的粮食倒在院子里晾晒,除非有特殊关系或特殊情况的。</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父亲为了能抢到一片晒粮的优势地块,天还没亮透就挑起精选过的一担麦子,扁担一头挂上半袋干粮就出发了。挑担子是体力活,但也需要技术,步辐不能太大,否则重物会在山路上磕磕碰碰,步频更要均匀,否则重物会摇摇晃晃。去乡镇几乎全是上坡路,一段一段还特别陡峭,每到最难走的最吃力的地方,父亲大多会一手按着扁担,一手撑着自己的腰。晃荡在扁担头上的干粮袋虽不起眼,可那却是父亲也许不至一天的生活,天气好运气好就一天,天气差运气也差说不定就得两三天,这都没个准,关键还得看粮检员的心情。</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说是一个乡的,粮管所其实也没多大,工作人员也不多,庄稼人平时很少和他们打交道,上粮时最怕的就是粮检员脸生。我总感觉粮检员很厉害,一进粮管所大门,一切都得听他的,即使有时候毫无道理,也没人敢使犟。最厉害的是你五次三番的把他求到你凉晒的小麦旁,他从你捧起的小麦中抓起几粒丢进嘴里,咯噔咯噔几声响,要是他点头,那今天就是走了狗屎运了,要是他不哼一声走了,就又得接着晒,接着跟在他屁股后求爷爷告奶奶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终于等到粮检员点了头,父亲把麦子装起来,扛到粮库门前的清粮车旁。清粮车是手摇的,有专人摇动,大概是为了让收的麦子标准差不多吧。父亲一点点的倒,清粮车不停咯吱咯吱响,摇车的人通常不说话,只有粮检员站在旁边不停的指挥着:倒快点,倒慢点。机械化就是先进,清几十公斤粮食用不了太长时间,父亲把清干净的麦子重新装好,在粮检员的指挥下,不得扛到库房里面去。</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粮库好大好大,是我见过的最大最高的房子,里面已经堆了好多好多的麦子了,满房子除了略有点呛之外,是股浓浓的太阳味,反正我觉得很舒服。仓库门口放一台磅称,加砣码的那种,旁边一把靠背椅,上面坐一翅着二郎腿戴墨镜的男人,手中有纸有笔,对着周围的人不停地大呼小叫。父亲小心的把麦子倒进放在称上的麻袋里,一包刚好要装200斤。父亲的身体比较瘦弱,一次只能挑100斤多一点,经过晾晒和清理,肯定装不了整袋,只能等和下一家定了包,两个人抬着把麻袋放到管理人员指定的,或高或低的地方,这一趟粮才算上完。如果这趟还没完成任务,第二天父亲还得重复上一天的工作,直到彻底完成任务。</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多少年过去了,每次想起,彻夜难眠,有感叹,有感慨,有心酸,有庆幸!</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