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米米和拉拉》是我在童年时光里曾经构思过的一部小小说，为此我曾“偷偷摸摸”地写下过一连串的文字，它曾出现在我的一个练习草稿本上，是带拼音田字格的那种。那部本该是我此生唯一“成就”的小小说，还没等到我写满那个练习本，就“半途夭折”了。我曾为此“痛心疾首”了一阵子，因为那时的我对语文和文学有着一腔的热爱，不成熟的文字里倾注了一个“无师自通”的孩子所能凝聚起来的全部“才气”和勇气。</p> <p class="ql-block">旧事发生在上世纪六十年代末，我突然成了一个没有学校能进的学生了，三年级放暑假之后复课遥遥无期，到最后接到通知说，上外附小解散了，我们都得响应“复课闹革命”的号召，回原来的小学继续就读。这期间有将近一年的时光我无所事事。</p><p class="ql-block">我每天冒着被公交电车压残压死的风险，去四川北路上抢那些从马路两边大楼撒下来的各类传单，然后回家边看边读给弟弟妹妹们听。据我所能了解到的，宣传内容无非就是日常的，诸如在邻家或者在其他地方发生的抄家行动，或诸如文攻武卫，以革命的名义所进行的造反行动。</p><p class="ql-block">当年的广播和报刊上天天都在讲“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其乐无穷”，大人们都逐渐变得胆小和谨慎。一时间，几乎所有的旧书，古今中外的所有文学作品都被视为大小毒草或封资修的东西。</p><p class="ql-block">我们隔壁邻居是大户人家，家里都是知识分子，老夫妻加上三子三女，一直都是弄堂里令人羡慕的一家子。他家的藏书册子不少，在抄家时都被抄走或当场销毁，只剩下几本所谓的革命文学书。有时候我会向邻居的小姐姐借书看。讲好每次一本，再借不难。每次我去还书的时候，小姐姐还要仔细检查是否有所损坏，确认图书完好无损后，才会再借给我一本书。</p> <p class="ql-block">就这样，我一边把小学一年级就掌握的汉语拼音知识运用到了阅读和查字典上，一边连蒙带猜看完了《女八路夺枪》、《地下少先队》和一部描写苏联卫国战争时期青年英雄的小说《卓娅和舒拉的故事》。这几本书恰恰满足了我当年的求知欲望和当女英雄的念想。后来，邻家也没有其他书可借给我读了，于是我就奇思怪想，为什么不能写一本给自己看的书呢？</p><p class="ql-block">记不得确切日子，心血来潮了，“今日不写更待何日”？我赶紧拿出一个格子本，在本子的第一页第一行，认认真真地写下了“米米和拉拉”这五个大字，为什么会给小小说取名如此，也是受了当时一部阿尔巴尼亚电影《宁死不屈》的启发。</p><p class="ql-block">那部影片讲述了1939年至1944年阿尔巴尼亚革命者反意大利和德国法西斯统治而奋起抗争的故事。影片里面有个女英雄叫米拉，她长得十分迷人却早早参加了抵抗运动。她在德军的监狱里遭受了严刑拷打，却始终不曾背叛革命理想。</p><p class="ql-block">电影里的那个德军军官为了摧残她的革命意志，除了威逼利诱，还说了这样一句台词，令我至今难以忘记：“生活是美好的，生命对于我们只有一次，外面阳光明媚，人们都在享受着生活的无穷热情，而你将在牢房里默默地死去。” 这句台词尽管出自一个法西斯头目之口，却在当年是我所能接触到的最有情调的一句话，它就像个印章深深刻在我的脑海里。</p> <p class="ql-block">我们这一代人，只要你看过这部影片，一定会记得这些精典台词。记得有一次在凤阳五七干校组织的一场“抓特务”的野营训练活动中，我们班全体人员被宣布成为“特务”，要我们自寻藏身之处，于是，我们就在凤阳的大山里躲了起来，以一人不被发现为获胜方。另外几个班的学生负责把全部“特务”揪出来，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为己终极任务。 </p><p class="ql-block">在大部队的搜山行动中，我们陆陆续续地被揪出来了，最后离活动结束还剩下几分钟，只有一个“特务”没有被“抓捕归案”，那是我班的文体委员仍然“在逃”。就在离搜捕行动结束前一分钟，我们突然听到山谷里有高昂的声音在回荡：啊，外面阳光明媚，人们都在享受着生活的热情......,”于是，在山头附近搜寻“漏网特务”的人就一拥而上，迅速把人揪住，就此，“抓特务”行动胜利结束。</p><p class="ql-block">那时候的学生都没有手表可看时间，所有的作息时间都靠打铃。我班的最后一个“特务”，他自己估算着，觉得抓捕行动已经结束了，就钻出了藏身地。他看到眼前“一览众山小”，阳光多美好的景色就情不自禁地得瑟起来。不料，得意忘形得有点早，把我班即将到手的胜利拱手让人了，你说遗憾不遗憾？</p> <p class="ql-block">影片《宁死不屈》最后情节是这样的：米拉宁死不屈，被拉上刑场。法西斯头子欲用“一箭双雕”计谋，不仅想杀死米拉，还想揪出隐藏在法西斯内部的革命党人。就在这生死关头，游击队来了，救下了米拉和其他革命同志。</p><p class="ql-block">游击队挥舞着红旗，上山继续战斗，去履行消灭法西斯的神圣使命...... 然后，电影院响起了激情澎湃的主题歌:“不管风吹雨打，乌云满天，我们歌唱，我们战斗；赶快上山吧，勇士们，我们在春天里加入了游击队。敌人的末日就要来临，我们的祖国将要获得自由解放......”然后剧终。</p><p class="ql-block">这部电影的主题歌旋律悠扬动人，歌词符合当代观众，尤其是年轻一众的审美，影片的内容更是让我这个半大的孩子，看到最后也会热血沸腾起来。说实在的，至今只要想起那些电影情节，听到这首《赶快上山吧勇士们》歌曲，我还会有点激动。</p><p class="ql-block">于是，我打算以电影主人公米拉为原型，发挥出那个年代一个十多岁孩子所拥有的全部想象力，仿照那本读过的《浙东的孩子们》小说里的几个情节，把我和弟弟在浙中山里度过的童年故事写下来。我把女英雄米拉的名字拆分为二，毋宁置疑，这个故事的男女主角就是我米米和弟弟拉拉。</p> <p class="ql-block">原本我还计划写个更长一点的故事，把自己臆想为新时代的某个英雄人物。结果呢，《米米和拉拉》的故事“生不逢时”，未曾“出世”便早夭在萌芽中。我的作家梦就此“魂断”，此生也不曾放飞……</p><p class="ql-block">《回不去的童年》连载之二（不曾放飞的作家梦）</p>